第113章，“这是谁”

  那张与谨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双却截然不同的、带着野性与生机的眼睛，不断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却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吗？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急需确认什么。

  几乎是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桑谨安的视频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司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担忧和焦躁几乎要破体而出时，视频终于被接通了。

  屏幕那端显现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精致得过分的脸。眉眼、鼻梁、唇形……与今天见到那个少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不同的是，屏幕里的人眼神柔软，带着一种易碎的朦胧感，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偏淡，透着一股长期被病气缠绕的孱弱。

  背景是家里卧室熟悉的布置，柔软的被褥和暖色的灯光。

  司宴高悬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紧紧蹙起。

  “宝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屏幕里的桑谨安微微垂下眼睫，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刚刚……在码字，没听到声音。”他顿了顿，小声补充，“……我没事。”

  “没事？”司宴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但更多的是心疼，“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医生让你静养，不能熬夜，不能太耗神！码字什么时候不能？非要赶在这一时？”

  桑谨安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怯意：“对不起……我只是，只是睡不着，就想找点事情做……”

  他的性子极软，尤其是在司宴面前，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依赖和……自卑。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个累赘，拖累了司宴，所以每当司宴因为他的健康问题而生气时，他总会下意识地道歉，变得小心翼翼。

  司宴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舍得再说重话。

  他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温柔似水：“我不是凶你，宝宝，我是担心你。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嗯……”桑谨安乖巧地点点头，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着屏幕里的司宴，“你……你那边事情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就这两天。”司宴安抚他，“等我回去，要是发现你没好好照顾自己，看我怎么收拾你。”

  后面这句话，带上了点恋人间的亲昵和威胁。

  桑谨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小声嘟囔：“……我才没有。”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大多是司宴事无巨细地叮嘱，桑谨安安静地听着，偶尔乖巧地应一声。

  视频最后，司宴对着镜头轻轻吻了一下：“乖乖在家等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桑谨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

  挂了视频，司宴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确认了谨安好好待在家里。那么，今天那个少年……究竟是谁？

  双胞胎？失散的兄弟？司宴的理智告诉他，这并非完全不可能。他认识谨安时，人已经是六七岁大了，再小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而且宝宝似乎也没和他提过自己有这样一个兄弟……

  如果那个少年真的和谨安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司宴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桑谨安。他的宝宝心思敏感又脆弱，身体还这么差，万一贸然得知这个消息，情绪激动之下……他不敢想象后果。

  万一调查下去，结果并不美好，或者对方根本不愿意相认，那对谨安来说，无疑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思索良久，司宴做出了决定。他要先从那个少年，以及他身边的裴清淮入手。先把情况弄清楚，再决定要不要、以及如何告诉谨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司宴便通过宋初阳，约见了裴清淮。

  见面的地点约在度假村一间安静的茶室。裴清淮到的时候，司宴已经等在那里了。裴清淮的脸色依旧冷淡，甚至比昨天更添了几分疏离，显然对司宴昨天的行为极其不满。

  司宴起身，态度比昨天郑重了许多：“裴先生，冒昧一早打扰，关于昨天的事，我想我需要更正式地向您和您的爱人道歉，并且，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谈谈。”

  裴清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并未接话，摆明了不想多谈的态度。

  司宴也不绕圈子，他知道在裴清淮这种人面前，任何迂回都是浪费时间。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将屏幕转向裴清淮。

  “裴先生，请您先看看这张照片。”

  裴清淮原本冷淡的目光随意扫过手机屏幕，却在看清照片上的人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冷漠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柔软的浅色毛衣，坐在窗边，侧着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极其柔和的轮廓。

  那张脸——几乎和白榆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唇，甚至连脸型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在于气质。照片里的人，眼神柔软得像蒙着一层水汽，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和淡淡的忧郁，脸色是久病之人的苍白，整体给人一种极其脆弱、需要精心呵护的感觉。

  这与白榆那种清澈中带着坚韧、偶尔还会露出小爪子的鲜活气息截然不同。

  裴清淮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司宴：“这是谁？”

  司宴收回手机，神色凝重地开口：“他叫桑谨安，是我的爱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身体一直不好，最近更是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看着裴清淮震惊未退的表情，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昨天见到您的爱人，我非常震惊。所以，我冒昧地推测，白榆先生和我的谨安，很可能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茶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裴清淮脸上的冰冷早已被凝重和深思所取代。他回想起白榆的身世，福利院长大，不知父母……如果司宴的猜测是真的……

  这不再是简单的认错人或者搭讪事件了。这关乎到白榆的身世，关乎到他是否在这世上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裴清淮的目光再次投向司宴，这一次，带上了审视和严肃：“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