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生日

  他习惯性地朝着往常裴清淮停车的位置望去，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裴清淮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正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信息，但仿佛有心电感应般，在白榆看过去的瞬间便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目光。

  裴清淮收起手机，推门下车。他今天没穿平时那身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而是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慵懒。

  “裴哥。”白榆快走几步迎上去，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今天怎么来的晚了些？”

  “有点事耽误了。”裴清淮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拎着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带向副驾，“不过，我很想你。”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白榆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甜。他很少去酒吧了，自从有了可靠的小弟帮忙打理，他更多的时间放在了书店和……家里。那个和裴清淮共同的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稳后，裴清淮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侧过身，看向白榆，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又神秘的光彩。

  “星星，先把眼睛闭上。”他低声说，声音里含着一丝诱哄。

  “嗯？”白榆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怎么了？有什么惊喜吗？”他笑着猜测，心里有些好奇。

  然后，他感觉到一条柔软光滑的丝巾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结实的结。视线被彻底剥夺，陷入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瞬间变得敏锐起来。

  他听到裴清淮解开安全带的声音，听到他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微凉的手指小心地牵起他的手，引导他下车。

  “裴哥？”黑暗带来一丝本能的不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裴清淮的手。

  “我在。”裴清淮立刻回应，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稳定而令人安心，“跟着我走，相信我。”

  白榆点了点头，完全将自己交付给身边这个人。他信任裴清淮，胜过信任黑暗前的光明。

  他被裴清淮半护在怀里，一步步引导着向前走。能感觉到进了电梯，电梯上升，然后停下，走出电梯，走到公寓门口。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清雅的花香混合着某种好闻的香薰气息扑面而来，与他平时熟悉的家的味道有些许不同。

  裴清淮扶着他走进屋内，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可以了吗？”白榆小声问，心跳莫名地有些加快。他猜不到裴清淮准备了什么。

  “再等一下。”裴清淮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扶着白榆的肩膀，让他站在客厅中央，“好了，可以看了。”

  眼前的丝巾被温柔地解开。

  白榆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以适应突然的光线。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温暖闪烁的星星灯和造型别致的香薰蜡烛，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氛围中。

  沙发上、地毯上，散落着好几个系着精美丝带的礼盒，大小不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高脚杯，一瓶醒好的红酒在一旁散发着醇香。

  餐桌正中，是一座设计简约却十分漂亮的双层蛋糕，纯白的奶油裱花，点缀着新鲜的蓝莓和薄荷叶，上面立着一个可爱的巧克力牌，写着——

  “星星，快乐。”

  白榆的目光怔怔地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回到身边的裴清淮身上，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裴哥，这是……？”

  裴清淮从身后拥住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生日快乐，星星。”

  生日？

  白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甚至带着一丝久远的、被遗忘的疏离感。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我的……生日？”

  “嗯。”裴清淮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我问了耗子他们。耗子说，福利院的孩子，大多不知道自己的具体生日。被送到福利院的那一天，就是每个孩子重生的日子，就是他们的新生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告诉我，你是七年前的今天，被送到阳光福利院的。所以，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白榆沉默了。他看着满室的温馨烛光，看着那个写着“快乐”的蛋糕，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心中百感交集，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不是那种情绪外放、容易激动落泪的性格。多年的经历让他习惯于将情绪内敛，即使内心波澜起伏，表面也往往显得平静。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堵，有些暖，又有些空落落的怅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叙述事实的冷静：“我以前……确实不怎么过生日。”

  他转过身，面对着裴清淮，眼神清亮而坦诚：“在福利院的时候，所谓的‘生日’，也不过是食堂阿姨多给煮一个红鸡蛋，或者运气好能分到一小块苹果。后来出来了，忙着生存，忙着赚钱，更不会记得这种日子。甚至……有点不喜欢。”

  他不喜欢那种被刻意提醒“你与别人不同，你连生日都是被赋予的”的感觉。

  裴清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专注而包容。

  白榆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刚才话语里那点微不可察的涩意，变得明亮而温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主动环住裴清淮的脖子，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决定：“裴哥，我不想再用被送到福利院的那天做生日了。我可以……自己选一个日子吗？”

  “当然可以。”裴清淮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温柔，“你想选哪一天？”

  “七月二十号。”白榆清晰地吐出这个日期，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就定在七月二十号，好不好？那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日子。”

  那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重生”。那一天，他灰暗单调的世界里，骤然照进了一束名为“裴清淮”的强光，从此生命轨迹彻底改变。

  裴清淮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重重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想到白榆会选择这样一个日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爱意汹涌地席卷了他。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白榆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好。以后每年七月二十号，就是星星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

  暧昧的气息在烛光中流转。裴清淮原本的计划是享受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再……

  但他看着白榆近在咫尺的、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看着他那双倒映着烛光、仿佛盛满了星辰的眼睛，所有的计划都被抛到了脑后。

  “星星，”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晚餐……等会儿再吃？”

  白榆听懂了他的暗示，耳根微微泛红，却并没有退缩，反而更贴近了他一些，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其实……我不是很饿。”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裴清淮低吼一声，猛地将他打横抱起！白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

  蛋糕、晚餐、礼物……所有精心布置的一切都被暂时遗忘。裴清淮抱着他，一边急切地吻着他，一边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衣物散落一路，烛光在门被关上的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满室旖旎春光和压抑不住的喘息与低吟。

  （此处省略200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渐渐平息。

  白榆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眼皮沉重得几乎立刻就要睡去。意识模糊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强撑着睁开一丝眼缝，声音沙哑软糯，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裴哥……”

  “嗯？”裴清淮餍足地将他汗湿的身体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着他的肩头。

  “蛋糕……还没吃……”白榆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是在梦呓，“过生日……一定要吃蛋糕的……”

  这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关于生日的“规矩”。或许是因为从未真正拥有过，所以格外想要圆满地践行一次。

  裴清淮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他低低地笑了声，爱怜地吻了吻他湿漉漉的额角：“好，等着，我去拿。”

  他起身，先去浴室拧了热毛巾，仔细地帮白榆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用柔软的毯子将他裹好，这才下楼。

  很快，他端着一小碟蛋糕回来了。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一颗蓝莓和一小片薄荷叶。

  他坐在床边，将几乎已经睡着的白榆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小勺挖了一点点蛋糕，递到他唇边：“星星，张嘴。”

  白榆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温顺地含住了勺子。香甜绵密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奶香和蓝莓的微酸，奇妙地组合成一种名为“幸福”的味道。

  他满足地咂咂嘴，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裴清淮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唇边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他低下头，温柔地吻去那点甜腻，然后将人小心地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

  他凝视着白榆的睡颜许久，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餐具，熄灭了客厅的烛光，回到床上，将他的星星重新揽入怀中。

  今夜，他的星星，终于有了专属于他自己的、充满爱与期待的生日。

  而未来，每一个七月二十号，他都将会陪他一起度过。裴清淮在心底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