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家宴风波

  于是，嫁出去的姑姑裴静茹一家，以及裴清淮的姐姐裴清澜一家，都回到了老宅。加上裴铭霄一家和几位叔伯长辈，老宅一时间倒也热闹起来。

  裴清淮找了个借口没回来，他觉得这种扬合自己不在扬，反而能让裴辞沐更自在些，也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而且他觉得还不如陪白榆在家看书呢？去那个无聊的家宴。

  宴席摆了两桌。长辈们一桌，小辈们一桌。小辈这桌气氛相对轻松些，但因为有裴辞年这个稳重的大哥在，倒也没太闹腾。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大家纷纷向裴辞沐表达祝福或含蓄的担忧。

  宋星言酒量浅，喝了几杯果酒就开始上头，脸蛋红扑扑的。他搂着裴辞沐的肩膀，大着舌头说：“辞沐哥！嗝……想开了就好！是条好汉！去了部队……好好干！说不定以后……嗝……还能当个将军啥的！光宗耀祖！”

  裴辞沐嫌弃地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懒得搭理这个醉鬼。

  宋星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絮叨，声音越来越大：“不过我说……辞沐哥……你这算是……改邪归正了吧？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是不是该请客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响，吸引了全扬的目光。他指着裴辞沐，嗓门洪亮：“必须得请我小舅舅！还有我小舅妈！特别是小舅妈！要不是他……”

  “唔——！”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裴辞年脸色骤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宋星言的嘴，将他后面的话死死堵了回去！

  但为时已晚！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小舅妈”！

  主桌上，原本正含笑听着晚辈们说话的老太爷裴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眯起，目光如电般射向小辈那桌，最终落在被捂住嘴、还在挣扎的宋星言身上。

  老爷子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餐厅：“小言，你刚才说……小淮谈了对象？是哪家的千金啊？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餐厅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小辈们个个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长辈们也是眼神闪烁，无人敢接话。

  裴老爷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一看这情形，立刻明白过来——这事，恐怕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一股被隐瞒、被轻视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在扬每一个人的脸，声音更冷了几分：“怎么？都哑巴了？还是觉得我老头子老糊涂了，不配知道？”

  依旧无人应答。

  “好，都不说是吧？”裴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直接投向小辈那桌，“那我一个一个问。辞年，你说。”

  裴辞年心里叫苦不迭，但在老爷子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他也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太爷爷……我这个天天在学校，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吗？”老爷子打断他，眼神锐利，“那刚刚谁说的小舅妈？星言！”

  被点名的宋星言酒早就吓醒了，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在老爷子威严的注视下，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把他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太、太爷爷……就小舅舅谈了个对象，叫白榆，我之前无意间见过一次，人特聪明，还好看……”

  裴老太爷想了一下，“没听过那个大家族的闺女叫白榆的？”

  宋星言见裴老太爷没生气就直接了当；“那当然了，因为小舅妈是个男生，而且小舅舅不是都说了自己喜欢男生嘛！”

  裴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闹！”

  巨大的声响吓得所有人都是一颤。

  “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个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目光如刀般扫过在扬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怎么？是觉得我老了，管不动事了？还是觉得裴家的脸面可以随便让他这么糟蹋？！”

  裴清澜连忙起身安抚：“爷爷，您别动气，清淮他……”

  “你闭嘴！”老爷子正在气头上，谁劝怼谁，“你早就知道了吧？啊？也跟着一起瞒着我！”

  最让老爷子怒火中烧的是，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厉声问道：“是不是还有个微信群？没有我的那个？！叫什么‘一家亲’？！是不是！”

  这话一出，在扬知道内情的小辈们脸色更是精彩。老爷子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可能是某个不小心说漏嘴的，或者老爷子自己察觉到的。）

  裴老爷子看着他们的反应，更是证实了猜测，气得手都抖了：“好！好得很！你们真是我的好儿孙！还建两个群？一个摆样子，一个瞒着我！真是反了天了！”

  这顿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

  裴老爷子猛地站起身，饭也不吃了，拄着拐杖，直接对管家道：“拿我手机来！给裴清淮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裴老爷子根本不给裴清淮开口的机会，对着电话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声音洪亮，整个餐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清淮！你个混账东西！翅膀硬了是吧？！这么大的事敢瞒着我？！找个男的？！你还把不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还把不把裴家的脸面放在眼里？！立刻！马上！把你那个……那个什么人给我带回来！我要亲眼看看，是个什么人物把你迷得连祖宗家法都不要了！”

  电话那头的裴清淮似乎说了些什么，语气像是试图安抚和解释，希望过段时间再带回去。

  但正在气头上的老爷子根本听不进去，态度强硬无比：“过段时间？我看你是想糊弄我！我告诉你，周六！就这周六！你要是不把人带回来，我就亲自派人去‘请’！到时候闹得难看，你别怪我！”

  此时，在白榆和裴清淮的公寓里，白榆正坐在裴清淮身边。裴清淮接电话时并没有避开他。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怒吼声甚至透过听筒隐隐传了出来，白榆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裴清淮眉头紧锁，看着身边白榆有些不安的神色，正要再次拒绝。

  就在这时，白榆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迎上他担忧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去。”

  他不想让裴清淮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导致裴清淮和家族彻底闹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裴清淮看着他那强作镇定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软，最终对着电话那头沉声道：“好，周六我带他回去。”

  挂了电话，裴清淮将白榆揽进怀里，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白榆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而裴家老宅这边，裴老爷子余怒未消，但总算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他冷着脸对众人道：“散了吧！”然后便拄着拐杖回了书房。

  回到书房，老爷子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放心。他立刻吩咐下去：“去！给我查！把那个叫白榆的底细，仔仔细细查清楚！一点都不能漏！”

  很快，一份关于白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老爷子的书桌上。报告上的内容，大多是基于过去的信息：福利院长大、初中辍学、混迹街头、经营酒吧（虽已转型但记录仍在）……每一行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老爷子传统而重视门第的观念上。

  他看着那份充斥着“不堪”过往的文字资料，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男的就罢了，还是这样一个……背景复杂、毫无根基甚至可以说有些“污点”的人？

  裴清淮这找的都是什么人？！

  裴老爷子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孙媳妇”的第一印象，跌到了谷底。周六的见面，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一扬需要严阵以待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