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送神

  若非必要，所有工作能线上处理的就线上处理，必须去医院的手术，他也绝不放心将白榆一个人留在家里。

  于是，医院神经外科的同事们就时常能看到这样一幕：他们那位向来清冷矜贵、不苟言笑的裴主任，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漂亮得过分的青年。

  青年左臂还吊着绷带，却丝毫不减其风采，时而安静地坐在裴清淮办公室的沙发上看书，时而在裴清淮短暂休息的间隙，凑过去小声说几句话，惹得裴医生那张冰山脸瞬间冰雪消融，柔和得不可思议。

  若是遇到裴清淮有紧急手术，时间较长，他就会把白榆安置在自己那间设施齐全的私人休息室里，准备好零食、水果、书籍平板，再三确认他什么都不缺，才会换上手术衣离开。

  即使是在门诊途中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也会拿出手机看一下休息室的监控，确认白榆是否安好。

  裴清淮是真的怕了。

  先是周明轩和林薇那样的初中同学，后是洛南栀这种级别的“狂热粉”。

  一个两个，都像是闻着味儿凑上来的苍蝇，虽然构不成实质威胁，但实在膈应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星星有多么耀眼，吸引力有多大，哪怕他本人毫无自觉，也能轻易吸引各色人等的目光和……不该有的心思。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疯狂滋生。只有将白榆放在眼皮子底下，时刻能看见、能触碰到，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白榆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很享受这种被裴清淮全方位照顾和重视的感觉。他知道裴清淮是担心他，也乐得配合。

  只是偶尔会觉得裴医生似乎有点紧张过度了，看他的眼神，总像是看一件容易摔碎的稀世珍宝。

  直到白榆手臂上的伤口拆了线，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条浅粉色的新疤，他才主动提出：“裴哥，我的伤都好利索了，明天想去书店上班了。总待在家里也挺无聊的，路老板虽然没说，但假期延长这么久，也该回去帮忙了。”

  裴清淮一听，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反对。书店虽然安全，但毕竟不在他视线范围内，而且那个洛南栀……

  “再休息几天，完全好了再去。”裴清淮试图拖延。

  白榆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像只撒娇的小猫在他颈窝里蹭：“真的好了嘛~你看，活动自如了！再待下去我都要发霉了……裴哥~好不好嘛~”他拖着软糯的尾音，眼睛眨巴眨巴，使出杀手锏。

  裴清淮被他蹭得心猿意马，又实在抵挡不住这甜蜜的攻势，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但是每天必须准时下班，我去接你。有任何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裴医生最好啦！”白榆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于是，白榆重新回到了“时光里”书店工作。

  然而，正如裴清淮所预料的那样，一旦他和白榆不是时刻黏在一起，某些“幺蛾子”就立刻冒了出来。

  几乎是从白榆复工的第一天起，洛南栀就成了书店的常客。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或哭哭啼啼，反而变得……异常“安静”和“专注”。

  她每天准时报到，点一杯咖啡，抱着一本根本看不懂的古典文学作品集，找个离白榆工作区域最近的座位，一坐就是一天。

  她不再喋喋不休地骚扰白榆，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白榆。

  那眼神复杂极了，里面没有了最初的敌意和后来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掩饰不住的喜欢和崇拜，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会在白榆整理她附近的书架时，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然后露出一个“好巧”的微笑；会在白榆推荐书籍时，听得异常认真，哪怕那只是最基础的导购说辞；甚至会偷偷用手机拍下白榆工作的侧影（虽然很快又心虚地删掉）。

  白榆对她这种“沉默式”的刷存在感行为感到十分头疼和别扭。说她打扰吧，她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说她没打扰吧，那道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他只能尽量无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而洛南栀也学乖了。她摸清了裴清淮每天来接白榆下班的大概时间，一到点，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立刻收拾东西提前溜走，绝不和裴清淮打照面。

  裴清淮每次来接人，虽然没再正面撞上洛南栀，但总能从白榆略显无奈的表情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不属于书店的香水味里，察觉到那只“苍蝇”又来报到了。

  甚至有一次，他提前到了，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清晰地看到了洛南栀看着白榆时那副“痴迷”的模样。

  一次两次还能忍，次数多了，裴清淮的耐心彻底告罄。这种钝刀子割肉似的、无声的骚扰，比直接冲上来找茬更让人烦躁。

  他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这个碍眼的洛南栀从他和白榆的生活里弄走。

  机会很快来了。

  一次偶然的商业酒会上，裴清淮从一位做时尚投资的朋友那里得知，一位在国际上极负盛名、也是洛南栀崇拜多年、一直渴望能拜入门下的设计大师艾略特（Eliot）近期因一个合作项目来到了本市，并且会短暂停留一段时间。

  裴清淮心中立刻有了计划。

  他很少直接插手裴氏集团的日常运营，但在集团内部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他立刻让助理联系了集团旗下负责时尚版块投资的子公司总经理，拿到了艾略特大师在本市的详细行程和下榻酒店，并以裴氏集团的名义，发出了一份措辞严谨、态度谦逊的会面邀请，理由是“探讨未来合作可能性”。

  以裴氏集团的地位和实力，艾略特团队自然不会拒绝。

  会面当天，裴清淮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气质矜贵沉稳。他没有带任何下属，独自一人前往酒店顶楼的行政酒廊。

  会谈过程十分顺利。裴清淮并没有表现得过于热络或谄媚，他就像平时进行一扬重要的商业谈判，姿态从容，言语精准，既表达了对艾略特大师成就的尊敬，也清晰地阐述了裴氏集团在相关领域的布局和优势，展现了强大的合作诚意与实力。

  在会谈气氛最融洽的时候，裴清淮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说起来，我家中有个小妹，从小就对设计有着极大的热情和天赋，视艾略特先生您为偶像和奋斗目标。她的作品我也看过一些，虽然稚嫩，但确实很有灵性。”

  他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平板电脑，里面是让手下人搜集到的、洛南栀在大学时期和一些独立设计项目中比较出色的作品集，递给了艾略特。

  艾略特原本只是礼貌性地接过，但翻看几页后，眼中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他确实看到了一些超越年龄的独特视角和大胆的用色尝试。

  裴清淮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用一种无奈又带着兄长宠溺的口吻说道：“这孩子很有主见，一心想要在设计领域闯出点名堂，不愿意依靠家里。这次得知您来，激动得不得了，但又不敢冒昧前来打扰。不知艾略特先生近期是否有开设大师班或者收徒的打算？如果能得到您的一两句指点，对她来说将是莫大的鼓励。”

  他的话术很高明。没有直接要求塞人，而是以“请教”、“指点”为切入点，既抬高了对方，又充分尊重了洛南栀的“独立性”，同时展示了她的才华和热情，还暗示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家族资源。

  艾略特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爱才，也喜欢提携有潜力的年轻人。

  他看着平板上那些充满灵气的草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言语得体的年轻巨头，沉吟片刻，便笑着点了点头：“很有天赋的年轻人。我很乐意和她聊聊，如果合适，我的工作室近期确实需要一个有活力的助理设计师见习岗位。”

  事情就这样谈成了。整个过程，裴清淮没有一句低声下气，完全是在平等甚至略高的层面上，进行了一扬双赢的“资源互换”和“人才推荐”。

  拿到艾略特工作室的推荐信和面试邀请时，裴清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洛南栀，这份“大礼”，希望你喜欢。是时候该去追寻你的“梦想”了，别再盯着别人家的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