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撬墙角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残留着裴清淮的温度和清冽的气息。白榆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动作间牵扯到左臂的伤口，让他轻轻吸了口凉气。

  他洗漱完，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慢吞吞地走下楼梯。心里还琢磨着裴清淮去了哪里，早餐吃什么。

  然而，刚走到客厅，他的脚步就顿住了，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只见客厅沙发上，除了穿着家居服、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裴清淮之外，还多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身影——洛南栀。

  她今天穿了一身看起来乖巧不少的连衣裙，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杯水，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楼梯方向。

  一看到白榆下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猛地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混合着紧张、歉意和莫名兴奋的笑容。

  “白榆！你醒啦！”她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

  白榆：“……”

  他实在有点搞不懂这位大小姐的脑回路。昨天还恨不得用钱砸死他，今天怎么就一副仿佛是他多年挚友的架势？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语气平淡，带着明显的疏离：“洛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看看你呀！”洛南栀连忙放下水杯，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关切地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昨天真的吓死我了，也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的态度诚恳得近乎谄媚，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洛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白榆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淡淡道：“没事了。谢谢关心。”

  然而，从这一刻开始，洛南栀就仿佛变成了白榆的影子。

  白榆走到餐厅，想倒杯水，洛南栀立刻抢先一步拿起水壶：“我来我来！你手不方便！”

  白榆想看看早上有什么吃的，洛南栀就跟在他旁边，喋喋不休：“裴清淮哥就给你准备了白粥和小菜啊？太清淡了吧！受伤了得补补！我买了好多燕窝虫草，一会儿让裴清淮哥拿去炖了！”

  白榆走到沙发边想坐下看书，洛南栀立刻抢着帮他拿书，还问：“你看什么书呀？好看吗？讲的什么？”

  白榆只是想去阳台给绿植浇点水，洛南栀也立马跟上：“哎呀这花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呀？平时怎么养护？你喜欢养花啊？”

  她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精力过剩的麻雀，围着白榆打转，问题一个接一个，几乎到了没话找话的地步。

  那双眼睛更是几乎黏在了白榆身上，里面闪烁着一种让白榆浑身不自在的光芒。

  裴清淮坐在不远处，脸色越来越黑，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敲击键盘的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键盘戳穿。

  他几次抬眼，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洛南栀，试图用眼神将她凌迟处死。

  但洛南栀今天仿佛自带无敌护盾，完全无视了裴清淮的死亡视线，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白榆身上。

  而白榆，全程基本保持沉默是金的原则。

  “不用。”

  “谢谢，不用。”

  “还好。”

  “我自己来。”

  “……”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和冷漠的态度回应着洛南栀的热情，希望她能知难而退。可惜收效甚微。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慢慢流逝，终于快到中午。

  裴清淮合上电脑，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向洛南栀，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洛小姐，快到午饭时间了，你还不回去吗？”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洛南栀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眨眨眼：“啊？要吃饭了吗？没关系，我不饿……”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裴清淮：“……”

  白榆：“……”

  洛南栀脸一红，连忙拿出手机：“我……我叫我家的厨师送餐过来！很快的！白榆受伤了，得吃点好的补补！”说着就要打电话。

  裴清淮的耐心终于宣告耗尽。他正要直接开口让她滚蛋，洛南栀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喂？嗯……到了？这么多吗？……哦，好，好吧，我马上下来拿。”

  她挂了电话，看向裴清淮，脸上露出为难又期待的表情：“裴清淮哥，我买的补品到了，就在楼下，好像挺多的，我一个人拿不动……能不能麻烦你……”

  “不能。”裴清淮拒绝得干脆利落，“直接扔了。”

  洛南栀立刻瘪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望向白榆，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白榆被这两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裴清淮的衣袖，小声道：“裴哥，你就去帮她拿一下吧，拿上来她就走了。”他实在不想再被这只“跟屁虫”继续骚扰了。

  裴清淮低头看着白榆带着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洛南栀那副碍眼的样子，强压下火气，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冷哼一声，抓起钥匙，大步流星地出门下楼去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白榆和洛南栀两人。

  确认裴清淮的脚步声远去后，洛南栀立刻松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过身，凑到白榆面前，表情神秘兮兮又带着点打抱不平：

  “白榆！你看！我就说吧！裴清淮这个人，脾气又臭又硬，一点都不温柔体贴！你都受伤了，他就给你吃白粥！让他帮忙拿点东西还那么不情愿！一点都不懂得照顾人！跟他在一起多累啊！”

  白榆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完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他不是喜欢裴清淮喜欢得要死要活吗？怎么突然开始数落起裴清淮的不是了？

  他忍不住疑惑地开口：“洛小姐，你……你不是喜欢裴哥吗？”

  洛南栀闻言，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哎呀！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瞎胡闹的！我现在才发现，他那种冷冰冰的性格，根本就不是我的菜！”

  她说着，忽然忸怩起来，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飘忽地看向白榆，声音也变小了许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那……那个……白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啊？”

  白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听了。

  洛南栀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你看，我家世也不比裴家差多少吧？我长得也还行吧？我性格……虽然有时候急了点，但我肯定比裴清淮温柔体贴！我会照顾人！我还会逗你开心！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

  “咔哒——”

  公寓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裴清淮站在门口，手里空空如也，显然他根本就没打算去拿什么见鬼的补品，只是被白榆劝下去，在楼道里冷静了一下就回来了。

  而他刚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洛南栀最后那几句惊世骇俗的“挖墙脚”宣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裴清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骇人的风暴，死死地盯住了客厅里那个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虽然是无意的）、撬他墙角的——洛、南、栀！

  洛南栀吓得猛地噤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白榆身后缩了缩。

  白榆也彻底石化在原地，看着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修罗的裴清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的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