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借宿进行时

  客卧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依旧阴沉的天色。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伸向旁边——却只触碰到一片微凉的、空荡荡的床单。

  他猛地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放在枕头上，属于裴清淮的那套枕头和被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提醒着他昨晚并非一扬旖旎的梦境。

  白榆拥着被子坐起身，有些茫然地抓了抓睡得微乱的头发。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昨晚……他居然睡得那么沉！连裴清淮什么时候起床离开的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呼噜？有没有睡相不好挤到对方？有没有……在睡梦中做出什么丢人的举动？裴清淮会不会觉得他……

  一连串的懊恼和羞窘涌上心头，白榆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无声的哀嚎。太丢人了！在暗恋对象（虽然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身边，居然睡得跟猪一样！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事已至此，懊恼也没用。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洗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推开房门，食物的香气已经弥漫在客厅里。裴清淮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正将煎好的培根和太阳蛋摆上餐桌。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动作从容优雅，仿佛昨晚那个抱着被子“借宿”的人不是他。

  “醒了？”裴清淮听到动静，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正好，早餐好了。过来吃。”

  他的语气自然得如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没有任何异样。白榆心里那点忐忑稍稍平复了一些，至少……裴清淮看起来没有嫌弃他睡得太沉？

  “嗯……裴哥早。”白榆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他偷偷观察着裴清淮的脸色，试图找出一点端倪，但对方神色如常，甚至还给他多倒了一杯牛奶。

  “今天天气还是不好，”裴清淮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下午我这边没有排手术，下班去接你。”

  “啊？”白榆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不用麻烦的裴哥，我自己坐车……”

  “顺路。”裴清淮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就这么定了。”

  白榆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心底那点因为天气而生的沉郁，似乎又被驱散了几分。

  他低下头，小口吃着煎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有人惦记着接他下班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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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里”书店依旧沉浸在雨天特有的宁静氛围中。白榆换上围裙，开始一天的工作。整理书籍，擦拭吧台，给窗边的绿植浇水……动作依旧细致，但路昱白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白榆有些不一样。

  虽然窗外依旧是翻滚的乌云和连绵的雨线，但青年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被阴雨浸泡出的低落气息淡去了许多。

  他偶尔还是会看向窗外，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失焦，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嘴角那抹清浅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像穿透云层的微光，点亮了他精致的侧脸，连带着那股疏离的冷艳感都柔和了几分。

  路昱白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翻他的书。心里却默默给裴清淮记了一笔：行，有点本事。

  下午五点，雨势未减。白榆收拾好东西，刚推开书店的门，目光就习惯性地投向斜对面的停车位。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静静地停在那里。裴清淮撑着那把宽大的黑伞，站在车旁，深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看到白榆出来，他微微抬高了伞沿，隔着迷蒙的雨幕，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一瞬间，白榆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踏实。他快步跑过去，钻进伞下，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

  “等很久了吗？”白榆仰头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刚到。”裴清淮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往干燥的车门方向带，“走吧。”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流淌着轻松愉悦的气氛。白榆主动分享着今天在书店看到的趣事，裴清淮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唇边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凄风苦雨，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温暖的小空间之外。

  晚上，洗漱完毕，白榆穿着柔软的睡衣站在客卧门口，看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加速。

  昨晚的“借宿”还历历在目，那种同床共枕的紧张和悸动感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独自面对又一个可能被雨声搅扰的夜晚时，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白榆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拉开房门。

  门外，裴清淮抱着他熟悉的枕头和被子，表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

  “星星，”裴清淮的声音带着点困扰，“抱歉，又要打扰你了。”

  白榆：“……” 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今天联系了打扫的阿姨，”裴清淮叹了口气，“她家里临时有点急事，回老家了，这几天都过不来。”

  他指了指主卧的方向：“我卧室的被罩床单都没换，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比昨天更重了点。”

  他微微蹙眉，仿佛真的被那股“顽强”的气味困扰着，“开窗通风了一天，效果也不大。看来得等阿姨回来彻底清洗才行。”

  他抱着被子，姿态依旧保持着“借宿者”的礼貌和分寸感，眼神坦荡地看着白榆：“所以……可能还要麻烦你收留我几天？等阿姨回来处理好，我立刻搬回去，保证不赖着。”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打扫阿姨有事，味道散不掉，需要时间……白榆看着裴清淮那张写满“我也很无奈”的俊脸，再看看他怀里那套象征着“清白”和“距离”的枕头被子，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好吧。”白榆侧身让开，感觉自己像是主动跳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却无力挣扎，甚至……有点甘之如饴？

  于是，借宿计划，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第二天、第三天……

  每天晚上，裴清淮都会抱着自己的装备准时出现在白榆的房门口，理由层出不穷却又“合情合理”

  ——今天可能是“窗户没关严，雨飘进来把地毯打湿了一块，没法睡”；明天可能是“主卧的空调好像有点问题，制热时噪音太大，影响睡眠”；后天又变成了“发现靠近床头的墙缝似乎有点渗水返潮的迹象，需要观察一下”……

  白榆从一开始的紧张无措，到后来渐渐有些麻木，甚至……隐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那张双人床上，并排的两床被子成了固定的风景线。

  虽然裴清淮总是规规矩矩地待在自己的被窝里，但白榆总觉得，每晚睡着后，似乎……空间会变得有些拥挤？温度会变得格外温暖？

  尤其是在一个雨声格外狂暴的深夜。

  白榆陷入了一个混乱而阴冷的梦境。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破败潮湿的福利院角落，冰冷的雨水从漏风的窗户灌进来，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窥视，耳边是院长阴恻恻的低语和孩子们压抑的哭泣……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就在他几乎要被梦魇吞噬时，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将他紧紧包裹。

  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冰冷的脊背，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将他密密实实地拥进怀里。

  那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驱散了梦境的阴寒。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带着安抚的力道，极其轻柔、极其耐心地拍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星星……别怕……” 低沉而温柔的嗓音，仿佛穿透了梦境的迷雾，模糊地响在耳边，带着神奇的魔力，一点点熨平了他紧绷的神经和急促的呼吸。

  白榆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身体停止了颤抖，在那份强大而温暖的庇护下沉沉睡去。

  清晨，他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梦中的恐惧和那份温暖的怀抱同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猛地侧过头——

  身边，裴清淮依旧躺在他自己的被窝里，呼吸均匀平稳，睡颜沉静安详，被子盖得规规矩矩，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两人之间，隔着那床象征“界限”的被子，距离分明。

  白榆怔怔地看着裴清淮近在咫尺的睡颜，心跳如擂鼓。是梦吗？那个温暖的怀抱，那轻柔的拍抚，那低沉的安抚……真实得让他无法相信是幻觉。

  可眼前的一切又分明在告诉他：裴清淮睡得很规矩，根本没有越界。

  难道……真的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天天和暗恋对象睡在一张床上，所以连梦里都在渴望对方的拥抱和安抚？

  这个认知让白榆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根。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多巴胺分泌过剩，脑子不清醒了！他连忙收回视线，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溜下床，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镜子里的人，眼神慌乱，脸颊绯红，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模样。

  而在他身后，客卧那张宽大的床上。

  原本“沉睡”的裴清淮，在金丝眼镜覆盖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抹极淡、极快，却带着十足得逞意味的笑意，掠过他微抿的唇角，快得如同幻觉。

  他当然知道他的星星在偷偷看他。

  他也当然知道，他的星星，快要掉进他亲手编织的、名为“习惯”与“依赖”的温柔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