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啰嗦

  裴清淮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戏谑，在静谧的书房里清晰回荡。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旋涡，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专注、探究，还有……一种让白榆心跳骤停、血液逆流的炽热。

  那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仿佛能穿透他所有强装的镇定，直抵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句“愿意欠吗”更是不像在问工作，倒像是在叩问他整个人、整颗心。

  白榆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颊瞬间烧得如同熟透的虾子。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灼人的目光和暧昧的反问搅成了一团浆糊。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靠垫也浑然不觉。

  “我……我困了！” 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变调，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裴哥晚安！”

  话音未落，白榆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楼梯口冲去。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裴清淮此刻的表情，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又心跳失序的暧昧氛围。

  噔噔噔——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带着主人显而易见的慌张。

  就在白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时，身后隐约传来一声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那笑声像带着小钩子，轻轻刮过白榆的心尖，让他本就滚烫的脸颊更是热得能煎鸡蛋。

  他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二楼的客卧，“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榆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只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怎么就……怎么就落荒而逃了呢？裴清淮一定觉得他特别怂吧？那声笑……是在笑他吗？

  他懊恼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用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楼下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和那声该死的低沉笑声。

  ---

  楼下客厅，暖黄的灯光下。

  裴清淮看着白榆几乎是“窜”上楼的背影，听着那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和最后那声关门的轻响，唇角那抹愉悦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甚至还悠闲地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眸光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小家伙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可爱。

  等胸腔里那份因白榆反应而升腾起的愉悦感稍稍平复，裴清淮才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路昱白。

  电话拨通，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清冷平淡、没什么起伏的男声，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看书：“喂？”

  “昱白，是我。”裴清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仔细听，尾音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暖意。

  “嗯。”路昱白应了一声，连“什么事”都懒得问，显然对裴清淮的来电习以为常，或者说，兴趣缺缺。

  “你书店，‘时光里’，是不是在招人？”裴清淮开门见山。

  “嗯。”又是一个单音节，表示确认。

  “给我留个位置。整理书籍，接待顾客，最好懂点咖啡那种。”裴清淮说得理所当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然后才是路昱白依旧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群里都知道了吧？” 他指的是他们那个由几个玩得对味的世家子弟组成的小群。

  路昱白是路家最小的幺儿，上面两个哥哥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家里产业完全不用他操心。

  他性格天生疏冷，对什么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觉得无聊了就开了这家“时光里”书店，没想到凭着他独特的选书品味和极致的安静氛围，竟也成了城中文青的打卡地，生意不错，活也确实清闲。

  他话不多，但圈子里都知道，这位路小少爷看着像块冰，真惹到他了，那冰碴子能扎死人。

  “嗯。”裴清淮承认得很干脆，知道瞒不过这些精明的发小，“宋初阳那张嘴，封南朔那眼睛，想不知道都难。” 他指的是之前警局捞人和宋初阳的“大肆宣扬”。

  “哦。”路昱白又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顿了顿，难得主动问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平平：“什么时候带你家那位……一起来吃个饭？” 他显然也知道了白榆的存在，并且用了“你家那位”这种带着圈内默认意味的称呼。

  裴清淮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二楼紧闭的房门，眼神柔和下来：“再等等。等他……自己准备好。”

  路昱白没再追问“准备什么”，他对别人的私事向来缺乏刨根问底的兴趣。“行。”他应道，算是答应了留位置的事情。

  裴清淮想起白榆那敏感又带着点倔强的性子，难得地多叮嘱了几句：“对了昱白，他叫白榆。性格……有点慢热，不太爱说话，但很细心。你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笑话，”

  他指的是他们圈子里某些人惯常的、带点荤腥或试探的调笑，“别让他听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路昱白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裴清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还特意叮嘱别让人乱说话？他印象里的裴清淮，要么在手术室里冷静自持，要么在商扬上杀伐决断，对在意的人虽然护短，但也从没这么……事无巨细地交代过。

  “嗯。”路昱白依旧惜字如金，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仿佛在说“知道了，啰嗦”。

  裴清淮听出了他那点不耐烦，也不在意，知道路昱白答应的事就会做到。他最后补充道：“我让他这两天抽空过去面试，时间你看着安排。麻烦你了，昱白。”

  “……”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路昱白第一次觉得，裴清淮这通电话的废话含量超标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摊开的书页，觉得裴清淮的“麻烦你了”后面，仿佛还有八百句叮嘱等着。

  “挂了。” 路昱白果断地吐出两个字，不等裴清淮再说什么，直接切断了通话。世界瞬间清净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裴清淮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机放在一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投向二楼。

  想到那个此刻可能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懊恼的小家伙，想到他即将去到一个安全又舒适的环境，裴清淮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拿起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一切都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着。他的星星，正在被他一点点地，稳妥地，纳入自己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