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接他下班

  裴清淮的态度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观察和引导，也不是昨晚那压抑着怒火的冰冷。

  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不容置疑占有欲的强势。那握着他手腕的温度，那拂过他额发的指尖，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二选一”……都像一张无形而绵密的网，将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白榆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深邃眼眸里蕴含的东西，不去想那低沉嗓音里近乎暧昧的语调。

  他用力甩甩头，将那些扰乱心绪的念头死死压下。

  现实的重担从未减轻，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福利院的窟窿要补，耗子他们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有酒吧的日常开销，像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不敢停歇。

  他快步走向公交站，融入早起奔波的人潮。属于“白榆”这个身份的责任感，如同沉重的铠甲，再次将他武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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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里恢复了寂静。

  裴清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匆匆汇入人流，最终消失在街角。他收回目光，脸上那点面对白榆时才有的柔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与掌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封南朔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封南朔略带调侃的声音：“哟，裴大医生，这么早？你家那位‘乖小孩’昨晚睡得还好？”显然，他对昨晚警局捞人的事情记忆犹新。

  裴清淮没理会他的调侃，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昨晚的事，到此为止。管好你的嘴，别到处嚷嚷。”

  封南朔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怎么？怕丢面子？堂堂裴家公子半夜去警局捞人？”

  “不是面子。”裴清淮打断他，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总要带他见你们的。你那破嘴，我不想让他听到什么添油加醋的废话，平白影响心情。”

  封南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裴清淮这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一时新鲜，而是……真的考虑到了以后，考虑到了要把人带到他们的圈子里来！

  他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行，明白了。放心，昨晚的事，就我们几个办案的知道，不会再往外传一个字。不过老裴，”他顿了顿，带着点好奇，“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值得你这么……”

  “他值得。”裴清淮言简意赅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挂了。”

  不等封南朔再说什么，裴清淮直接结束了通话。他揉了揉眉心，处理掉这个潜在的麻烦，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裴清淮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既然决定了要护着这个人，就不会让他因为这些细枝末节再受无谓的困扰。

  放下手机，裴清淮换上了熨帖的衬衫西裤，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与以往投入工作的纯粹专注不同，今天的步伐似乎更轻快了一些。

  想到下班后那个倔强又伤痕累累的小家伙会回到这里，他冷硬的唇角竟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嗯，今天的班，似乎很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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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白榆的世界与裴清淮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

  城郊物流园巨大的仓库里，空气弥漫着尘土、机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集装箱货车如同钢铁怪兽，轰鸣着进进出出。白榆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和一群同样卖力气的工友一起，扛着沉重的包裹，在传送带和货架之间穿梭。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左臂刚刚拆掉石膏不久，肌肉力量和灵活性都还没完全恢复，此刻搬运重物时，明显能感觉到力不从心。

  一个原本可以轻松搬起的箱子，他需要多用几分力气，动作也显得迟缓了些。

  工头是个中年汉子，姓李，皮肤黝黑，嗓门洪亮。他注意到了白榆的吃力，趁着一个间隙，递了瓶水过来：“小白，胳膊还没好利索？看着有点使不上劲啊？”

  白榆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还行，李哥，就是……还有点僵。”

  李工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皱了皱眉：“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上次那伤得不轻吧？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再歇两天，这活儿啥时候都有，身体要紧！”

  李工头在这物流园干了很多年，白榆是他看着从半大小子干起来的，人勤快，干活仔细，从不偷奸耍滑，就是太要强，对自己太狠。

  白榆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真没事，李哥，我能行。” 他不能休息，休息就意味着少一天的钱。福利院的钱还差着，耗子他们的生活费……他不能停。

  李工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悠着点，别逞强！不舒服就说话！”

  白榆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又投入了搬运的洪流中。身体的疲惫和手臂的酸痛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沉重，却也成了最好的麻醉剂，让他暂时忘却了清晨公寓里那令人心悸的温柔。

  好不容易熬到卸货结束，结算了今天的工钱。白榆连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匆匆赶去下一个兼职点——一家生意不错的中档餐厅，做午市服务员。

  餐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油烟味。

  白榆换上服务生的制服，脸上迅速挂起了职业化的、带着点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微笑。

  点单、传菜、收拾餐桌、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四个小时下来，腿脚酸麻，脸上的肌肉都笑得有些发僵。唯一的好处是，管一顿午饭，能省下一顿饭钱。

  下午只有一个多小时的喘息时间。白榆随便找了个公园长椅坐下，啃着从餐厅打包的冷馒头，就着白水。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靠着椅背，几乎要睡过去。但想到晚上的酒吧工作，他又强打起精神。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亮起，喧嚣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白榆回到了他熟悉的战扬——他的酒吧“迷途”。

  这里是他用命拼下来的地盘，是支撑着身后那群“小崽子”们生活的根基。换上干净利落的黑色衬衫，调酒、招呼熟客、处理一些琐碎事务……白榆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游刃有余、带着点痞气和不羁的“白哥”。只有在偶尔活动左臂时，那细微的凝滞才会泄露出身体的不适。

  喧嚣的音乐、迷离的灯光、酒精的气息……这一切曾是他赖以生存的养分，此刻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浮躁和……疲惫。脑海中，裴清淮公寓里那洁净的雪松冷香和柔和的灯光，如同遥远的幻境，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诱惑。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酒吧的喧嚣渐渐平息。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安排完打烊的工作，白榆才真正松了口气。高强度运转了一整天的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疼。

  他推开酒吧厚重的后门，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酒气，走进了后巷微凉的夜风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它就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低调流畅的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车窗半降，露出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清淮靠在椅背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像是在思考什么。

  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他与这略显杂乱的后巷环境奇异地隔离开来，自成一方清贵沉静的世界。

  在看到白榆推门出来的瞬间，裴清淮的目光精准地投了过来。那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白榆身上，沉静，深邃，带着一种无声的等待和……专注。

  白榆的脚步顿住了。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酸疼，所有白日里拼命压下的混乱思绪，在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车里的男人。

  没有厌烦，没有质问，没有冰冷。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理所当然的等待。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暖意的情绪，如同破土的春芽，猝不及防地冲破了白榆心头的层层冰壳和防备。

  那感觉来得如此汹涌，如此陌生，让他几乎有些措手不及。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那份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纯粹的开心，却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

  裴清淮看到了他嘴角那抹稍纵即逝的弧度。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推开车门，颀长的身影迈了出来，站定在车边，朝白榆伸出手。

  “回家了。”声音低沉温和，在寂静的后巷里，清晰地传入白榆耳中。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像一句承诺，轻易地击碎了白榆所有的伪装和强撑。

  白榆站在原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裴清淮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沉静专注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悸动和一丝尘埃落定的安宁。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抹夜色中的雪松冷香，朝着那个为他亮起的归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