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回家
作者:暖阳a
白榆已经收拾好了自己那个小小的旧帆布包。里面只有他来时穿的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裴清淮为他准备的所有东西——那些质地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崭新合身的便装、甚至包括洗漱用品——都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归位,安静地留在客卧的衣柜和浴室里,像从未被使用过。
他环顾着这个生活了近三个月、纤尘不染得如同水晶宫殿的空间。阳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跃,昂贵的沙发线条流畅,一切都完美得如同精心布置的样板间。这里很好,好得像一扬不真实的梦。但梦,终归是要醒的。
带走什么?
带走那件带着雪松冷香的睡衣?带走那双柔软得像踩在云端的拖鞋?还是带走餐桌上那个印着裴清淮名字缩写的骨瓷咖啡杯?每一件东西,都像一个烙印,提醒着他曾在这里短暂地被圈养、被妥善安置。
带回去,放在他那间堆满旧物、充斥着廉价泡面味的顶楼小屋?那只会是巨大的讽刺,是时时刻刻扎在心头的刺,提醒着他云泥之别的差距,提醒着他这扬幻梦的终结。看一眼,心口都会抽痛。
不如就留在这里,让它们成为这扬梦唯一的、干净的遗骸。而他,孑然一身地回去,就像他当初孑然一身地撞进裴清淮的怀里。
门锁轻响。
裴清淮从主卧走了出来。他今天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外面搭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模样。
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白榆脚边那个瘪瘪的旧帆布包,又掠过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属于裴清淮的旧羊绒开衫(这是唯一一件他犹豫再三后穿上的,因为外面天气转凉,而他自己的外套太薄),最后落在他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一丝苍白的脸上。
“我送你。” 裴清淮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伸手去拿放在玄关的车钥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
裴清淮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尖锐而急促地响了起来!那铃声是医院内部紧急呼叫的专属音调,如同警报般撕破了公寓里最后的宁静!
裴清淮动作一顿,迅速掏出手机接通。
“喂?……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冷峻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短短几秒钟,电话挂断。
他抬起头,看向白榆,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被突发事件打断的不悦和不容置疑的决断:“急诊手术,危重病人,我必须立刻回医院。你在这里等我,手术结束我送你回去。”
“不用!” 白榆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看到裴清淮因他的反应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连忙压下情绪,放缓了语气,甚至努力扯出一个表示理解、不想添麻烦的笑容,“……真的不用麻烦你了裴医生。你忙你的。我自己能回去,很方便的。”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裴清淮昂贵挺括的大衣和脚下光可鉴人的皮鞋,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而且……我住的那地方,路窄车多,挺乱的,你去了也不方便停车。”
脏乱。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他不想让裴清淮看到那个真实的、属于他白榆的世界,那只会让这扬梦醒得更彻底、更狼狈。
裴清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故作轻松的伪装,看到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和自我保护下的失落。时间紧迫,他没有再坚持。医院那边的情况刻不容缓。
“好。” 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他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向玄关,动作干脆利落。
只是在拉开门即将离开的瞬间,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白榆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嗯,知道了。” 白榆点头应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表情。
厚重的实木门在裴清淮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白榆一个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室内却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强撑的平静瞬间垮塌。白榆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空茫。
他拎起脚边那个轻飘飘的旧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短暂温暖和无数复杂心绪的地方。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冰冷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走这里最后一点气息,然后,决然地转身,推开了公寓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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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裴清淮那辆舒适安静的黑色轿车,只有拥挤而喧嚣的地铁。白榆背着旧包,穿着裴清淮那件明显大了一号、显得格格不入的羊绒开衫,随着人流挤在气味混杂的车厢里。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属于城市的繁华光影,车内是疲惫的面孔和嘈杂的报站声。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像是从云端坠回泥泞的漫长旅途。
当他终于踏上那片熟悉的、充斥着油烟味、廉价洗涤剂味和隐约垃圾酸腐气息的街道时,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破旧的老居民楼像一块块灰暗的积木,拥挤地堆叠在视线尽头。
然而,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走到自己租住的顶楼小屋的楼梯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狭窄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间里,气氛异常凝重。
五六个穿着紧身黑背心、露着花臂纹身的彪形大汉,如同门神般堵在他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防盗门前。
他们叼着烟,眼神凶狠,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而在这群人的中间,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脸上带着明显淤青和血痕的年轻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团脏布,正惊恐地睁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耗子!
白榆的心猛地一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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