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当自己家
作者:暖阳a
白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带着精致浮雕的天花板,光线从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暖金色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到极致的、带着冷冽雪松和淡淡书卷气的味道,与他那个充斥着泡面味和少年汗味的顶楼小屋截然不同。
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我是谁?我在哪?
直到左臂传来沉重而清晰的钝痛感,以及身上那件触感丝滑却过分宽大的睡衣带来的异物感,才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裴清淮的家。
他那只打了石膏的手臂,像个沉重的、无法摆脱的烙印。
他撑着右手臂,有些费力地从过于柔软的床垫上坐起身。厚重的石膏让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窗外阳光明媚,看光线的角度,显然已经不早了。他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那个不属于他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电子闹钟。
十点二十七分。
他居然睡到了这个点?这在白榆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奢侈。酒吧的夜班、清晨的兼职、随时可能响起的麻烦电话……睡眠对他而言,从来都是零碎的奢侈品。而昨夜,在这极致舒适和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身体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陷入了彻底的昏沉。
他掀开羽绒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客卧自带的浴室里,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穿着裴清淮那件空荡荡的睡衣,露出打着石膏的手臂,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眼底还带着点未散的倦意。这副样子……实在有些狼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穿着这身别扭的睡衣,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光线充足,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流动的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暖的食物香气,是米粥特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清甜。
裴清淮正坐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他没有穿白天的正装,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同色系的休闲长裤,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修长。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似乎是医学期刊的文件,神情专注而沉静。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惯常的冷峻,添了几分书卷气的儒雅。
听到开门声,裴清淮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落在白榆身上。那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扫过他穿着自己睡衣的别扭样子,最后落在他打着石膏的手臂上。
“醒了?” 裴清淮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声音是清晨特有的低沉温和,听不出昨晚在医院和车上的半分冷硬,“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 白榆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于宽大的领口,感觉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谢谢。” 这句谢谢,包含了留宿,也包含了此刻的询问。
裴清淮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先吃点东西。我熬了点粥,清淡些,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白榆这才注意到岛台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砂锅,盖子掀开一角,正袅袅地冒着热气,浓郁的米香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旁边放着两副碗筷。
裴清淮盛了一碗粥,放到岛台的高脚椅上,示意白榆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旁边。
白榆用右手拿起勺子,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开花,晶莹剔透,只点缀着几颗碧绿的葱花和少许撕得极细的鸡丝。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带着熨帖的暖意和纯粹的食物原香,瞬间安抚了空荡的胃和紧绷的神经。这味道,比他平时匆忙应付的任何一顿饭都要好得多。
他沉默地吃着,动作因为只能用一只手而显得有些笨拙。裴清淮没有动自己面前那碗粥,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落在白榆因低头喝粥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上,或者是他笨拙地用勺子刮着碗底的动作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强势和冰冷,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观察的专注。
白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慢点吃,不着急。” 裴清淮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白榆动作一顿,嗯了一声,速度放慢了些。
一碗粥很快见底。裴清淮自然地拿起他的空碗,又添了半碗:“多吃点,恢复需要体力。”
白榆没有拒绝。第二碗粥,他吃得更加沉默。
等白榆放下勺子,裴清淮才开口:“我上午有些资料要看,在书房。” 他指了指客厅另一侧紧闭的房门,“你自己随意,客厅、影音室、阳台都可以去。冰箱里有水果和饮料,想吃什么自己拿。当自己家,不用拘束。”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白榆住在这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说完,他拿起岛台上那份厚厚的文件,对着白榆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书房,推门进去,轻轻关上。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白榆一个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粥的香气和裴清淮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
当自己家?
白榆看着这空旷、奢华、纤尘不染得如同样板间的空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平时像陀螺一样连轴转,在酒吧调酒、处理各种街头琐事、盘算着下一笔钱从哪里来……娱乐?那是一种奢侈到近乎陌生的概念。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车流和行人,只觉得一阵眩晕。这高度,这视野,与他生活的那个逼仄拥挤的世界,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耗子发来的消息:
【白哥!你咋样了?!昨天后来没事吧?那帮孙子没再找你麻烦吧?手……手真的断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担忧。
白榆用右手笨拙地打字:【没事,在医院处理好了,打石膏了。暂时歇几天。酒吧那边你和小武多盯着点。】
耗子很快回复:【放心白哥!交给我们!你好好养着!钱的事……】
白榆指尖顿了顿:【再说。】
结束了简短的对话,白榆握着手机,心里沉甸甸的。酒吧的收入,福利院的窟窿,还有自己现在这废人一样的状态……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
就在他盯着窗外发呆,思绪纷乱之际——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而尖锐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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