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一，研究所里全是内鬼

  灰壳虫似乎睡得很死，林寒舟主动凑上去，清了清喉咙，试探着招呼了几声，都毫无回应。

  菲茨受不了了；他直接伸手按上灰壳虫的背甲，左右晃了晃，把它成功晃醒。

  “啊！”

  被晃醒的虫先是惊叫了一声，懵懵懂懂的看过来，复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

  林寒舟戴着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的防毒面具，因此灰壳虫并未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什么？要加班吗？还是谁要和我调班？”他嘟嘟囔囔的起身，不情不愿的扣上一顶橙色的清洁帽，似乎对加班已经习以为常。

  林寒舟左右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虫在，便深吸一口气，摘下防毒面具，对着灰壳虫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好，我是——”

  “啊————”

  他的自我介绍还没做完，灰壳虫的尖叫便响彻云霄。

  林寒舟瞪圆了眼，下意识要去捂他的嘴，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他的发声器官在哪儿；所幸菲茨经验丰富，当即两手放在灰壳虫的胸腔两侧，用力往里挤，让他停止了尖叫。

  “呼——”灰壳虫抖得像筛糠一样，似乎还没缓过来。

  “我没看错吧？虫虫虫虫——虫母？是您吗？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晕头转向的。

  和司机相比，灰壳虫还算保留了点礼数，没冲上来就喊“妈”。菲茨黑如锅底的神色稍霁，上前一步挡在林寒舟面前，傲慢的仰起头：

  “陛下是低调潜行至此，为探明此地暗藏的一物而来……嗷！”

  他神色痛苦的捂着惨遭重击的后脑勺，委委屈屈的看向身上举着拳头的虫母。

  林寒舟微笑的看着他：“我让你说话了吗？站后面去。”

  菲茨委委屈屈的回到林寒舟身后，就看着林寒舟笑眯眯的俯身，和那只灰壳虫平视：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灰壳虫紧张的摇头，念叨着不打扰不打扰），能麻烦你不要将我的行踪泄露给其他虫吗？（灰壳虫重重点头）那就好；我听运送废品的司机说，你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十几天前送到研究所的，一只刀锋领主仿生体的消息——”

  林寒舟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你能想起来吗？”

  没有虫，可以抵抗虫母如此温柔的眼神和细声细气的询问；灰壳虫本就不大的脑容量当即卡顿，险些原地宕机。

  他缓冲了多久，林寒舟就耐心等了多久；灰壳虫拼命回想着十几天前发生了什么，恨不得把脑髓都榨出来摆在林寒舟跟前。

  “啊！我想起来了！”灰壳虫大声叫道。

  林寒舟离他比较近，这一下险些把耳膜整破；他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不变，不动声色的靠近菲茨，小声问道：

  “这是什么虫？”

  “拟态蝉。”菲茨小声道，“他们那个品种声音都很大。”

  林寒舟不动声色的点头，微笑看向开始叙述的灰壳虫——

  作为清洁工，灰壳虫要处理的不止是地上的灰尘和纸团，更有打翻的剧痛试剂，模拟战斗场干在地板和墙上的血，乱飞的肢体和肉渣，以及偶尔出现的排泄物。

  那天的灰壳虫接到任务，说去打扫一条走廊，没多想什么，便开着清洁车前往。

  不曾想，一到地儿他差点没吓晕过去——满地的血迹和断肢，有倒霉的研究员正在断的手臂里翻着哪条是自己的，看见灰壳虫过来，便没声好气的嘱咐先擦血，不要动那些断肢。

  灰壳虫唯唯诺诺的答应了；他正在想这是那只实验体失控了吗？便听见附近的研究员在小声议论：

  “……刀锋领主还是强啊。”

  “怎么会失控成这样？发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长老会怎么说？”

  “不销毁。”

  “都这样了还不销毁？疯了吧？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啊。”

  ……

  之后的对话灰壳虫没能再听；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已经让林寒舟足够惊喜。

  他礼貌的对灰壳虫表达了感谢，并顺带拍了拍对方圆滚滚的头顶；灰壳虫当即因为虫母的触碰而昏倒，不偏不倚的躺回床上，幸福的陷入了沉睡。

  林寒舟兴奋的看向菲茨：

  “那应该就是S-02！”

  据黄金领主所说，在被大长老抢走之前，S-02的修补工作已经开展了一部分；现在看来，S-02已经初步具备了活动能力，否则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只是他的脑子似乎确实有点不清醒……但没关系，林寒舟坚信，哪怕S-02真的疯了，也不可能认不出自己。

  “既然这样就简单了。”林寒舟高深莫测的点头。S-02能自己走的话那再好不过，否则靠菲茨背着，总是会干扰行动。

  他回头，想问拟态蝉那条走廊的具体位置，就看见灰壳虫再次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

  林寒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些打扰他虫休息的歉意，将他晃醒。

  “B区392回廊。”

  被再次叫醒的灰壳虫，带着迷离的傻笑幸福的回答了林寒舟的问题。

  林寒舟长舒一口气：“谢谢，你继续休息吧。”

  “您不需要我了吗？”灰壳虫露出委屈的神色，开始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对研究所非常熟悉！可以为您带路。”

  林寒舟心念一动，觉得他的提议听上去十分可行；他征询意见似的看向菲茨，而菲茨却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

  “如果是B区392回廊的话……”菲茨斟酌着开口。

  “那我还挺熟的。”

  ＊

  在菲茨的叙述里，林寒舟逐渐理解了“B区392回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般情况下，研究所会将不同来源和不同用途的仿生体进行分类，分开放置，统一管理。

  而B区392回廊不同。

  那是放置需要观察的“失败品”的地方。

  所谓“失败品”，并是全都像菲茨那样，外形出现劣化，同时脑子也与其他虫不同的存在；只要产品表现与预期不符，便会被研究所通通打为“失败品”，丢进392回廊，进行控制和研究，以找出与预期不符的原因。

  如果是实验方法出现问题，甚至会导致一整批实验体全部沦为失败品，直到研究所查清原因后，进行统一销毁。

  作为失败品中的典型，菲茨虫生前半段的大部分时间，都在B区392回廊的各个收容室里辗转。

  “……那是一个方形螺旋状回廊。”

  菲茨扣着灰壳虫的橙色清洁小帽，开着清洁车，和林寒舟小声低语。

  灰壳虫将自己的ID卡给了他们，凭借这个，可以进入研究所的大部分楼层。

  当然，仅限楼层；如果想进入某个房间，那灰壳虫的权限是完全不够的。

  林寒舟缩在清洁车的水箱里，凝神听着。

  “……回廊和回廊间有便于穿行的小道，其中主要的四条干道又将回廊分为了四个区域。”

  菲茨道。

  “我们需要一个一个找过去。”

  菲茨现在不论是虫形还是人形都太过显眼；哪怕在人形里可以保留许多虫族特征，也实在不像一只劳累命苦的低级虫族。

  林寒舟差点要放弃这个计划了；谁知菲茨说他有办法，变回虫形，在低级虫族的集体宿舍里随意挑了张废弃床铺，就啃了上去。

  林寒舟看得目瞪口呆——那张床由劣质铁合金铸成，上面全是锈迹，看上去风一刮就会散架。

  但这依然是金属！而菲茨就这么啃了上去！

  更让林寒舟震惊的是，随着生锈金属被菲茨啃得七七八八，他身上也出现了相似的锈痕——原本光洁的银白金属被替换成颜色暗沉，带着锈斑的破铁，菲茨转眼间就从一油光铮亮的大甲虫，变成了一只灰不溜秋，破破烂烂的……大甲虫。

  当他变回人形后，就再没有之前那么显眼了；林寒舟惊异的上下打量着他，感慨道：“你还能这样？！”

  菲茨低声道：“这是黄金领主的特质——他能吞噬金属用以加固甲壳。”

  林寒舟回想了一下，挑眉道：“所以你们身上的都是真金属？”

  “对。”菲茨点头，“他伪装成我时，也用的这个法子——用银白色的金属替换他原本的甲壳。”

  林寒舟追问道：“所以他身上的是真黄金吗？”

  “不是；真黄金不会那么坚固。”

  没想到自己曾经的猜想居然是真的；林寒舟还没来得窃喜，就听菲茨郁闷的说道：

  “他身上的比黄金贵多了；我猜测那是某种钨钛钽铌硬质合金，之前和他角力，我的大鄂都出现凹陷了，他的依旧完好无损……”

  好；林寒舟默默想到。

  不愧是你，埃维拉德，全宇宙最有钱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