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潜行

  菲茨认为这种方式有点过于极端了，得到的却是维兰的嘲讽：“你的肢体很珍贵吗？”

  菲茨的脸一瞬间煞白，他默不作声的将手指探进眼眶，在尽可能保持眼球完整的情况下，将左眼挖了出来。

  视神经被跟着拉扯出眼眶，菲茨忍着剧痛，将其拉断；脱离主体的眼球孤零零的躺在手心里，金色的瞳孔毫无神采，宛如一颗无机质的玻璃工艺品。

  细细的血从空荡荡的眼眶里，顺着脸颊流流下；菲茨再一咬牙，掰下左手食指，p和眼球放在一起，不情不愿的交给维兰。

  “快去快回。”他用猩红的血洞瞪着维兰，“再慢点就接不回来了。”

  维兰冷嘲热讽道：“研究院批量生产的玩意儿，还珍惜上了？”

  没等菲茨反驳，他便将其接过，转瞬间变为虫形，将两块器官吞入核心，撕开虫洞，从菲茨眼前消失了。

  菲茨莫名其妙的看着空中消失的裂缝。

  虚空领主这是发的什么病？

  被大长老折磨疯了？

  但他没兴趣探究另一只雄虫的心路历程；菲茨一边握着残肢末端防止流太多血，一边向外走去。

  但……刚才那坨恶心的白色虫团，是虚空领主的虫形？

  菲茨的心“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虫团上的触肢……看上去这么眼熟？

  他没花多少时间就从记忆库里翻出了正确答案：那条陛下一直带在身边的宠物！

  菲茨仅存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那条他一直极为嫌弃的白色鼻涕，竟然是虚空领主的触手？！

  一瞬间，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怪不得陛下对那条宠物如此纵容，怪不得那条宠物如此茶里茶气，菲茨怀疑但凡它能开口说话，早就缩在陛下怀里委委屈屈的说“陛下那个虫欺负我”了！

  他冷笑一声。

  啊，所以虚空领主看上去一副对现状了如指掌的样子；原来是隔岸观火，终于抓住机会，从岸那边跑过来了。

  菲茨几乎是带着一丝恶意的想着。

  虚空领主知道多少？他知道陛下和自己的关系吗？他知道自己参与了陛下的情潮吗？他是因此，撕下那张冷漠的面具，向自己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吗？

  这念头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被突如其来的惊慌压了下去。

  不，我怎么能这么想？

  菲茨几乎有些懊恼。

  为什么时至今日，我的第一反应还是这个？他捂住指节末端快止血的伤口，茫然的在昏暗的廊道里前进着。

  是劣性根植，还是恶习难改？

  他完全没了再和虚空领主比较的心思，心情沉重的走到了出口外。

  维兰早已将门打开，冷冷的在门外等着。

  应急光源的红光洒在他身上，在维兰的身上割裂出一道沟壑分明的阴影分界。

  隔着老远，他将菲茨的手指和眼珠丢了过来，像是那玩意儿烫手一般，不肯再多拿一会儿：“拿去。”

  在刺目红光的照耀下，菲茨清楚的看清了他眼里划过的一丝厌恶：“黄金领主的星舰，你了解多少？”

  一股无名火“腾”的从菲茨心底窜了起来，愈演愈烈。

  他在傲慢什么？！

  他恼怒的想。

  陪在陛下身边的是我！为他出谋划策的是我！站在我的成果上蔑视着我，虚空领主，哪来的资格？！

  菲茨接住自己的肢体，将眼球恶狠狠的塞回原位，两只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注视着维兰。

  维兰本想忽视，但他性情再平和，作为领主，他也绝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卑劣的仿生体挑衅。

  再加上他本身对菲茨意见极大……

  他毫不退让的看了回去：“你的眼睛该放在哪儿，仿生体？”

  菲茨定定的注视着他，片刻后，缓缓收回视线：“现在是我们合作的时候，虚空领主；至少在救出陛下之前，我希望我们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自认已表示了退让；维兰也懒得再和他纠缠，转过身去：“怎么做？”

  菲茨指了指前方的走廊：“从这儿上去，是低级船员的休息室；来往的虫子很多，还有监控；我还能勉强伪装一下黄金领主，至于你嘛……”

  维兰道：“我不需要跟着你；你找到陛下的位置，我去接他，你自己想办法脱身。”

  菲茨道：“你确定？黄金领主极有可能和陛下寸步不离，你觉得你能打赢他？”

  维兰淡淡道：“所以你去拖住他——这很好理解吧？”

  菲茨气笑了：“哦？你的意思是，我留下来当炮灰，让你踩在我的尸体上和陛下甜甜蜜蜜？”

  维兰的神色丝毫未变：“是你弄丢了陛下，仿生体；不拼死挽回，还想着怎么活命。陛下选择你就是个错误。”

  菲茨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怀疑他对虫母的忠诚；他几乎立刻上头：“这是我的错误吗？！我都说了，不要停止跃迁！那群傻子巨蠕虫非要这么做！领主大人；我没猜错的话，巨蠕虫是奉的您的命令，跟随虫母吧？难道你就能轻松的躲在幕后，将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吗？！”

  维兰猛的转头，厉色疾声道：“以陛下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位，有错吗？！既然陛下无法承受跃迁，就应该立刻停止跃迁！没有任何问题！”

  菲茨冷笑道：“是；然后让黄金领主察觉异变，抓住陛下生病的空当趁虚而入。停得好，停得可太好了。”

  他阴阳怪气的鼓起掌来；维兰的神色极为难看。

  “说到底。”他冷冷道，“是你没法能阻拦黄金领主。”

  菲茨毫不动摇：“我已经在现有条件下做到极致了，虚空领主；换做你，不一定能做得比我好。”

  维兰嗤笑一声：“换做我，陛下根本不需要跃迁。”

  “然后抛弃领地，抛弃子民，躲到宇宙的角落，瑟瑟发抖的恐惧着哪天被虫族找到。”菲茨冷笑道，“这不就是你的解决方案吗？你没法让陛下从根源上摆脱头顶的阴影。”

  维兰神色骤变：“所以你就撺掇陛下夺位？”

  “那不是他想要的，”维兰沉声道，“寒舟从来就不想成为虫母；我会达成他的愿望，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