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真正的变故

  林寒舟对菲茨的态度不置可否，仍旧和黄金领主保持着友好交流的联系。直到舰队进入跃迁轨道，林寒舟在101的强烈建议下躺回了那个熟悉的休眠舱，隔着透明的舱盖看着菲茨依依不舍的脸，有些困惑：

  “只有我需要在跃迁的时候休眠吗？”

  上次长途跃迁还是维兰强行将他关进休眠舱的；林寒舟本就不太喜欢狭小空间，如今又要在催眠气体的作用下睡个十几天，这让他极为不满。

  他抗议道：“为什么你们还能活动，我就得躺着？”

  101一板一眼的解释道：“跃迁对机体负荷极大，您不需要承担。”

  菲茨眼神拉丝一样停在林寒舟身上，暧昧得让林寒舟怀疑他会不会趁着休眠对自己动手动脚，嘴上倒是老老实实的解释道：

  “长途跃迁时，星舰乘员会轮流休眠，在确保星舰正常运行的同时，让乘员的身体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当然您不需要参与这些，您只需要睡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林寒舟依旧有些不满，他觉得自己可以在中途活动一段时间。菲茨满口答应，随后便示意101把休眠时间直接调到二十天后，他们到达黄金领域主星的日子。

  101忠实的执行了能更好的保护虫母的指令。林寒舟以为自己如愿以偿，心满意足的陷入到无梦的深眠之中。

  终于将虫母哄睡着，菲茨松了口气。他依依不舍的再看了一眼，便随着巨蠕虫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还将趴在林寒舟休眠舱盖上的小涡顺走了。

  小涡最近精神了一点，或许和本体的状态有关。此刻被菲茨抓在手里，立刻开始不满的挣扎起来。

  菲茨把涡虫举到面前，冷笑一声：“怎么，陛下已经睡着了，你要留在那儿当污染源吗？”

  小涡愤怒的看着他。

  我才不是污染源！你就是嫉妒，污蔑！

  菲茨不是林寒舟，看不懂涡虫的眼神；他随手把小涡揣进了兜：“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陛下怎么这么喜欢你？”

  他思索着：“看着像虚空领域的蠕虫，但太小了，连人形都没有，哪怕是幼崽也说不过去。来自异族的宠物吗？”

  小涡愤怒的探出头：你才是异族，你全家……没有全家，你每个细胞都是异族！

  维兰悄然透过小涡的眼睛看着一切，见自己的分身被那只低劣的仿生体强行从舟舟身边带走，他无神的紫色瞳孔又暗沉了几分。

  他确实极为虚弱，意志昏沉的在清醒与昏睡中浮沉。在少有的清醒时间里，他将全部视线都投射在了林寒舟身上，而林寒舟身旁，却总是围绕着一个碍眼的身影。

  尽管清醒时间短暂，但这么长的时间，已足够他将搜集的碎片信息拼凑起来，拼出一个大差不差的原貌。

  黄金领主的仿生体，接替S-02的存在。

  维兰对S-02没什么意见；虽然那个仿生体挤兑过他，但对舟舟确实忠心耿耿，最后还为了舟舟而死——维兰对他甚至有些欣赏，如果在他之后，陪在舟舟身边的虫真的是S-02，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维兰缓缓的磨着牙——这很不应该，他的原型并没有牙齿这个器官，作为一种柔弱的虫族，他极少向外展现出攻击性。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忍耐，承受，缩在角落和虫洞内，默默的消化和窥视着一切。

  那只虫，不配站在舟舟身边。

  维兰几乎要被自己怨毒淹没。

  那个仿生体不配；他对舟舟并不纯粹，他太自私，太愚昧。他让舟舟哭过，他在把舟舟逼上那条他不想走的路……

  维兰眼睛里反射出一道锋利的杀意。

  如果他有幸重返林寒舟身边……

  他一定，会将那个仿生体驱离。

  维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他注意到空荡的地下室环绕着脚步声时，来者已近在眼前。

  维兰瞳孔骤缩，在极限时间内将断裂的钢筋捡起，用触手稳定在伤口的两侧，试图掩盖自己已经脱困的事实。

  几乎在他刚营造出假象的下一秒，大长老鬼魅一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维兰眼前。

  维兰低垂着头颅，凌乱的白色发丝从脸侧垂下，遮掩住他脸上的震惊。

  大长老怎么会来这里？！他要做什么？他发现自己脱困了吗？！

  冷汗从维兰额角流下；而头顶的伊洛维奇只是沉默着，用他绿幽幽的眼睛打量着浑身紧绷的虚空领主。

  “维兰。”他终于开口；骤然被叫到名字的维兰顿时竖起了浑身的尖刺，表现出十足的抗拒。

  伊洛维奇看出来他的抗拒，但并不在意；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你被关起来这些天，外面可发生了不少事。”

  伊洛维奇的视线变得柔和，他赞叹道：“我似乎有些理解你为什么对这位叛逆的陛下如此死心塌地了，他确实是个很有想法的特殊存在。”

  维兰闭口不言，坚持贯彻沉默反抗。

  伊洛维奇并不在意；他叹息一声：“但说实话，越是独特，越是有想法，就越应当做一些适当的约束……他没能在虫族长大，缺失了很多教育，再这样下去，他的天真会将整个种族都撕裂。”

  维兰的眼神动了动，但依旧一言不发。

  “我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伊洛维奇垂眸，“在全面战争开启前，为了避免领主再次折损，我向他们分发过一枚胶囊。”

  维兰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那枚胶囊，有两个作用。”伊洛维奇自顾自的说道，“里面存放了我的信息素，可以让他们短暂脱离虫母的控制，及时逃生。”

  “另一个作用是，信号发射器。”

  维兰瞳孔骤缩。

  “一旦那枚胶囊碎裂，我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确定胶囊现处的位置。同时，在其中休眠的纳米机器人也会苏醒，自行埋入使用者的皮下，定期向我发送信号。”

  伊洛维奇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显得我好像控制欲很强，什么都想抓在手里一样；但你们太不让人省心了，一个一个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冲动行事，完全不考虑背后的结果。”

  他的声音严厉起来，重重撞击着维兰的耳膜，像是在审判：

  “当然，你也一样；沉溺在自己的虚无世界里，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完全抛之脑后。可看看现在，你得到了什么？虫母的偏爱吗？”

  维兰低声反驳道：“我不在乎我得到了什么。”

  伊洛维奇的声音停住了，少顷，他居然欣慰一笑：

  “那也不错。”

  他开始在地下室来回踱步：“但不是现在，维兰；不是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陛下尽快归位，他可以尽管胡闹，但绝不能损害种族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