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计较

  林寒舟的犀利眼神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彻底绷不住了；他木然移开视线：“……把衣服穿上。”

  黄金领主神态无辜，老老实实的听令行事。

  方才的一片混乱中，也就林寒舟在意乱情迷中尚保留了点理智，只脱了裤子；两只亢奋得不要命的甲虫都快控制不住人形，身上时不时突然冒出一快甲壳和节肢，XXXX。

  菲茨和埃维拉德的衣服与其说是脱下来的，不如说是被自己变形的肢体撑破的——东一条西一条的散落在地，穿上了也没眼看。

  林寒舟看不下去了：“……算了。”

  他嫌弃的移开视线，又和没好到哪儿去的菲茨对上了眼神：“……你也是。”

  他心累的摆摆手，拖着酸痛的腰，一瘸一拐的走向金库大门，用虹膜将大门打开，把两只衣冠不整的虫毫不犹豫的丢在里面，恍若一个拔O无情的渣男：“收拾好了自己来见我；记得……”

  临走前，他回头，凌厉的眼神来回扫视着两只虫子，威胁意味满满：“别让任何人任何虫知道，或者猜到这回事；都给我老实点。”

  甩完最后的狠话，林寒舟毫不犹豫转头就走，路上险些没站稳来个平地摔。

  两个罪魁祸首可怜巴巴的看着虫母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视线落到彼此，又立刻变为毫不掩饰的敌意。

  埃维拉德冷笑一声，懒得多说什么；因为衣服确实破得很不体面，选择变回虫形爬回自己的星舰。

  菲茨被孤零零的留在金库里，一言不发；他沉默良久，最终也选择变回虫形，稍微体面的爬回了自己的房间。

  ＊

  林寒舟的冷静只维持到了进房间的前一秒；下一刻，他便崩溃的扑倒在自己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恨不得变成鸵鸟。

  ……怎么真的做了？！？！

  XXXX

  这无疑是对自认的直男心理和生理上的一次重大打击；事发突然，他没机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如今终于有机会独处，被压抑在心底的情绪逐渐释放，林寒舟终于感到后知后觉的后悔和羞愧。

  他绝望捂脸。

  ……怎么当时就没忍住呢！

  理智上，林寒舟知道，在情潮的作用，和对未来的考量下，他的选择无可厚非；但事后来看……

  ……XXXX

  太超过了；就算在情潮加持，以及那两只虫的努力讨好下，他确实爽到了；XXXX对一个连紫薇都很少进行的保守直男来说，也太超过了。

  林寒舟默默的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化身一条逃避的鱼。

  “啪叽、啪叽～”

  滑溜溜的蠕动声从耳边传来，林寒舟把被子掀起一条缝，正看见努力向自己挪动的小涡。

  他一下子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了出口；悲愤的坐起，将小涡强行搂在怀里，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好累啊他们心眼子一个赛一个的多跟他们打交道我脑细胞都要死掉了还有那个死系统就他心眼最多我不想干了可是我不能放弃……维兰……”

  他鼻子一酸，积攒的委屈瞬间涌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不能哭；林寒舟顺手捞起小涡擦了把脸，把眼泪全擦到了小涡身上。

  小涡似乎从咸涩的液体里尝出了悲伤的味道；任由林寒舟施为，无比配合。

  虽然它从解压玩具时期就开始逆来顺受，但林寒舟依然里感到了安慰；他的悲伤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便迅速振作起来，将悲愤转化为了动力：

  “很快了。”

  他反过来安慰着小涡。

  “我会说服黄金领主和我合作的；我都让他上了，他没法拒绝。我会救你出来的，我保证。”

  虽然听上去有点像自己卖身，但反正小涡听不懂，林寒舟也懒得再细说。

  他动了动，感觉身上有些黏腻，决定去洗个澡。

  他把小涡放回它的窝，温声留下一句“我待会儿回来”，便拿上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也便没注意，自从听到那句话，小涡柔软的身体便僵住了；直至林寒舟走进浴室都没有过动作。

  遥远的虚空领域主星伏依德上，昏迷中的维兰眼角流下一滴血泪。

  他眼皮动了动，数月未曾现世的紫色瞳孔缓缓显现，带着浓稠得几近凝结的悲伤和愤怒，眼白边缘几乎被红血丝侵占，再也不见澄澈。

  维兰虚弱的咳嗽了两下，吐出一团发黑的血肉；他大口喘着气，艰难的动了动，原本贯穿他身体的三根钢筋瞬时断裂。

  他闷哼一声。

  所幸，包括大长老在内的所有虫，没有虫认为他能够挣脱这个专门为他打造的牢笼；此刻无人看守，也就无人看到他重获自由的一幕。

  当然，这自由并不完整。

  在狭窄的空间里，维兰费劲的弯腰，从自己胸腔，腰腹以及小腿内，将残余的钢筋缓缓拔出；带出一块块腐烂发黑的血肉和骨渣。

  “叮里当啷——”

  破损的钢筋掉在地上，清脆的来回碰撞着。维兰身上的空洞终于失去了阻碍，开始缓慢的愈合。

  肉芽在创面中生长，维兰却感觉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无法愈合。

  没有虫知道，组成维兰的蠕虫拥有强酸般的消化液；只是这消化液含量极少，并且仅仅存在于消化道内的一小段特异性腔体中，如果泄露，维兰本身也会被消化液灼伤。

  消化液太少了，他太痛了；他重复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撕裂自己，消化钢筋同时消化自己的过程，忍受着伤口的腐烂和灼烧，终于获得了一部分自由。

  ……但他听到了什么？

  维兰艰难的握住铁笼粗壮的栏杆，疲惫闭眼，血泪再次从眼角缓缓流下。

  他很想让小涡告诉舟舟，不必为了他做不愿做的事，不要为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自由。

  但分身不能说话，只能沉默的看着舟舟逐渐变成他快不认识的样子。

  维兰颤抖着握住铁笼，接触到铁质的手开始腐烂发黑，熟悉的灼痛感传来。

  手部腐烂的同时，宛如无法撼动的栏杆表面出现了轻微的腐蚀，血水，消化液，和被强酸腐化的肉汁和铁液混合在一起，顺着栏杆流下。

  而维兰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固执的重复着自残似的过程。脑海里回荡着的，是从分身那里传来的，来自林寒舟的眼泪的味道。

  ……他要阻止，他需要阻止不该发生的一切……

  他必须，让林寒舟获得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