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故障

  此事着实荒谬，林寒舟只能在熟睡的小涡头顶揉两下，浅浅的发泄一下郁闷之情。

  小涡无意识的扭了扭，看来已经很习惯被时不时这样偷袭一下了。

  “唉。”林寒舟幽幽叹了口气，看着小涡乖巧的把自己盘成一坨，心又软了一点。

  他准备起身，脚下星舰却在此时晃动了起来；幅度是令人不安的巨大，让重心不稳的林寒舟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他狼狈的扶着床沿稳定身形，方才残留的尴尬和不适都转化成了警惕。

  “怎么回事？”

  没有时间思考了，他伸手探向通讯器，头顶柔和的模拟日光灯却突然熄灭，视线顿时一片黑暗。

  他的心高高提了起来：不对劲！哪怕被星盗围堵时都没发生过这样的状况！

  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与摇晃中，红色的警报灯闪了起来。

  “动力装置损坏，动力装置损坏。”

  “已启动应急系统，请及时维修或撤离。”

  “重复，请乘员及时维修或撤离！”

  林寒舟瞳孔放大，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他毫不犹豫的把昏睡的小涡揣进怀里，摇摇晃晃的就往外跑，迎面正撞上一脸严肃的菲茨。

  林寒舟此时没心情和他掰扯那场扯淡的生理课了；他抓着菲茨的领子，在巨大的警报声里，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菲茨反手握住林寒舟的手腕，弯下腰，在林寒舟耳边低语道：“陛下，您真的要考虑一下该怎么处理黄金领主了。”

  林寒舟听懂了菲茨的言下之意，不觉睁大了眼。

  黄金领主……这就来了？

  他问：“星舰还能撑多久？”

  菲茨摇摇头：“我们的雷达没有检测到黄金领主的位置，应当是远程干扰，排除故障需要一段时间，哪怕巨蠕虫中有工程师，也无法在黄金领主到达前将动力系统维修完成……您想怎么做？”

  他试探的看向林寒舟：“留下，直面黄金领主；或者现在就乘逃生舱离开？”

  应急灯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下，林寒舟看清了菲茨的神情。

  平日里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金发虫族此时表情出乎意料的严肃，甚至有些紧张；他紧着林寒舟的反应，似乎在期待什么。

  林寒舟审视着他，缓缓把自己的手腕从菲茨手中挣开。

  “你在想什么？”他反问道。

  菲茨脸色一白：“我不建议您与黄金领主会面；先前提议合作是我不清楚您的身份，但您是虫母，再加上您……并不想生育，和一只领主级虫族合作无疑是养虎为患。”

  林寒舟低声道：“是吗？真的不是你觉得他可能会和你争抢……‘我’吗？”

  菲茨的金色眼睛飞快的眨了几下：“我绝无这样的想法。”

  星舰的晃动平息了，但警报依旧没有解除，当红色的灯光照亮菲茨的半边脸时，他认真的神情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怖。

  林寒舟轻轻闭了闭眼，他胸前，原本冰凉的小涡已逐渐被体温浸染，变得暖乎乎的：“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巨蠕虫抛下星舰逃跑吗？跑到哪儿去？刚离开的垃圾星吗？”

  他眼神犀利的注视着菲茨，强调着：“这是先前你自己说的——从零开始积累资本太慢了，选一名和大长老不心齐的领主联手会更简单。为什么一旦我成了虫母，这样的合作便无法成立了？”

  菲茨急切的辩驳道：“可您也说了您不想成为虫母！合作是需要利益交换的，如果您不愿成为虫母，拿什么和一名领主交易？！”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坏事了，看着林寒舟定定的眼神，冷汗缓缓从脊背冒出。

  但菲茨依旧嘴硬道：“领主和我不一样。您给予了我新生，我会忠于您；但黄金领主，他是最精明的商人，他不会服从一个……离经叛道的虫母！”

  “跪下！”

  菲茨目的性极强的劝导终于惹恼了林寒舟，沉寂已久的腺体被唤起，爆发出包含愤怒的虫母信息素。

  菲茨直直跪倒在地，脊柱倔强的挺直，冷汗已布满额头。

  虫母信息素再也不复往日的甜美，而是被狂暴充盈，铺天盖地的宣泄着对子嗣的恶意。

  没有虫能够忍受母亲这样的对待；菲茨的肩膀摇摇欲坠，却依然执拗的分辩道：

  “陛下，您不了解黄金领主；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了好吗？”

  林寒舟被气笑了，他毫不犹豫的加大了信息素的释放，压迫在菲茨身上；金发虫族终于抵抗不住，五体投地的跪倒在地。

  林寒舟看着菲茨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

  “那你在想什么？在情潮前赶走所有竞争对手好捷足先登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阶级跨越的工具吗？成为王夫，从底层的黑市商人一跃而成和领主比肩的大人物——菲茨杰拉德，我不是傻子。”

  林寒舟缓缓蹲下，凑近菲茨岌岌可危的脑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某些经历，我现在对他人的利用已经相当敏感了。”

  他靠近了菲茨，却没看向他，而是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我并不厌恶这点，我承认每个拥有智慧的个体都有私心，能心甘情愿的为我去死的虫和人少之又少，这个宇宙可能就那么两个——”

  林寒舟垂敛眼眸，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能装作没看见。”

  菲茨支撑不住脖子了，他的头颅“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像是被斩首。

  林寒舟俯视着菲茨濒死般的神情，面上无喜无悲：“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在虫母尚且弱小且叛逆的时候乘虚而入，给予他一点帮助，不管怎么样都是血赚。”

  “我确实不了解虫族，可我了解人性——不好意思，虫性。”

  他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一般，对着空气笑出了声；菲茨脸色苍白的听着，一言不发。

  林寒舟笑了两声便不再笑了，他遗憾的站起：“你本来差点就成功了，毕竟你给的方案确实深得我心，甚至还符合了群众路线……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定定的看着菲茨杰拉德，宣判道：“你失败了。”

  林寒舟转身要走；菲茨无能为力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道，如果虫母真的离开了，就意味着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他的瞳孔不自觉的缩小。

  “我能为了您去死。”

  林寒舟的身影顿住了：“哦？”

  “我可以为了您去死。”菲茨趴在地上，声线无比冷静。

  “我确实有我的私心……但只要您需要……”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我可以为了您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