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承诺

  林寒舟脑中产生“等虫族灭绝自己就自由了”的想法，随即又自我否定。

  这位大长老显然正在为“领主断代”一事做准备，且林寒舟并不清楚他的进展。

  就算现在没成功，也不代表他未来也不能成功。相比于熬死这代领主，还是大长老研究成功对林寒舟更有利。

  至少那时，虫族不再需要依靠自己，也能顺利繁衍下去。

  林寒舟摸着下巴思索着。

  难道自己其实应该支持这位大长老的研究吗？

  想起维兰的遭遇，他的嘴角不爽的落下。

  这位大长老，真是对种族尽职尽责；如果林寒舟不是他的搜捕目标，少不得还要感叹一声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算是统治者的天花板了。

  可惜现在林寒舟就是那个倒霉虫母，他不想成为被虫族供养的生育机器。

  心中暗叹一声，他重新转向眼巴巴的菲茨杰拉德。

  黑市虫商对林寒舟的沉默给予了最大的尊重，依旧耐心的等候着。

  林寒舟心头一软：“回到星舰后，我就会将基因优化的试剂提供给你。”

  菲茨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

  此时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抗拒，看着林寒舟的眼神就像看救世主一般。

  在他灼热的眼神下，林寒舟有些局促的揉了揉鼻子。

  “关于虚空领主，我还有一些问题。”他终于问起了维兰的情况。

  林寒舟不安的揉搓着衣角：“……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菲茨似乎对于他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或者说，他至今认为林寒舟是追随于虚空领主的亲信，如果不问起领主的情况，才算奇怪。

  “可能离死只差一步了。”菲茨如实回答。

  “在我被大长老逮到前，他已经接管了整个虚空领域，几乎翻遍了每张地皮，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现在来看，他的目标就是你——掌握的技术吧？”

  林寒舟有些心虚的不敢直视他：“对，没错。”

  菲茨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果然如此；不得不说虚空领主真是选了个好地方，这里很适合你藏匿，并暗中发展势力，直到杀回虫族。”

  什么意思？林寒舟下意识的皱眉；随即他明白了菲茨的言下之意。

  他的意思是，我可以组建一支我自己的虫族军队，和大长老对抗？

  林寒舟睁大了眼，胸口的心脏砰砰跳动着。

  不不不，怎么可能；就算把他抽成人干，用以升级低级虫族，但科技水平和后勤支援的天堑是如何也弥补不了的；组建军队正面对抗纯属找死，虫族的底蕴摆在这，要抵抗的话只能考虑游击偷袭，边打边跑，同时缓慢发展……

  咦？

  林寒舟下意识的摸着下巴，想起了某位伟人的《论游击战》。

  这种战略……放在太空层面的战争也能实施吗？

  等等，思绪有点过于发散了。

  林寒舟强迫自己住脑，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看向菲茨杰拉德：“如果我要解救虚空领主……”

  “你觉得可以怎样进行？”

  菲茨杰拉德自信一笑。

  “如果要我来做，就是从煽动低级虫族开始。”

  他傲慢的昂起头，双手交叉置于桌面，摆出一个极为自负的姿势。

  如果黄金领主在这里，肯定会认出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低级虫族虽然愚蠢且脆弱，但他们渴望完成阶级跃迁——这在出身决定一生的虫族是不可能完成的愿望，除非改变他们的基因。”

  “只要放出‘可以进行基因优化’的风声，数不尽的低级虫族就会闻风而来，像我一样，效忠你的势力。”

  “你也不需要给予所有低级虫族恩赐，偶尔挑几个出挑的，作为榜样，给予他们升级，像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一样促使驴为你产出更高的价值——”

  “直到选择追随你的低级虫族，足以支撑起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虚空领主的大业便几乎完成了一半。”

  菲茨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但这个过程中最大的威胁依然是大长老；但凡你的行踪遭到泄露，所有奠基便全部完蛋。只能抛弃一切重新开始……”

  林寒舟听得头皮发麻；他慌忙打住菲茨杰拉德的“霸业设想”：

  “好的，好的——我感受你的诚意了。”

  他有些坐立难安的扭了扭身体，切实体会到了菲茨先前投诚时提到的，“绝不会后悔”这点。

  也许他确实继承了基因原体的头脑，侃侃而谈时像个天生的战略家。

  并且林寒舟能切实感受到他提议的可行性。

  但是……

  林寒舟有些茫然。

  这不还是在把我往虫母的位置上推吗？

  区别只是“其他领主的虫群”，和“自己的虫群”而已啊？

  这不还是要和虫族纠缠不休吗？

  林寒舟咬咬牙：“详细的内容稍后再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确定，没有向任何虫泄露我的位置吧？”

  这很重要，这将决定林寒舟能不能长久停留在S1星。

  菲茨刚想自信说怎么可能我对大长老是只字不提他什么都不清楚……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他隐约，似乎，对黄金领主提了一嘴来着……

  “额……”

  冷汗从菲茨额头上渗出。

  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心虚。

  “那个……我好像……”

  “嗯？”林寒舟从他扭扭捏捏的声音里听出了不祥的征兆，眉头不自觉皱起。

  “那个……”菲茨眼一闭心一横，破罐子破摔的大声喊道：

  “我跟黄金领主炫耀过这回事！他知道S1星上有东西！”

  哪怕林寒舟早有预感，也忍不住两眼一黑。

  你们关系这么好吗？

  是可以分享这种隐秘的程度吗？

  还霸业呢？先从领主手上逃生再说吧！

  菲茨杰拉德不清楚，黄金领主肯定知道；他没有掌握什么技术，他自己就是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