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恩赐

  林寒舟在风中凌乱，S-02在看着虚空领主这副柔弱的样子暗暗咬牙，虚空领主陷入了“可能会被虫母抛弃”的剧烈恐慌中，无法自拔。

  小涡依然翻着肚皮，不省人事。

  营地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寂静对心中被恐惧填满的虚空领主来说与酷刑无疑；他紫罗兰色的瞳孔神经质的收缩成针尖大小，心中的崩溃无法言语。

  我一定被嫌弃了。

  他绝望的想。

  但是我长成这样，被厌恶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不是陛下的错，都怪我太丑了……哪怕身为一方领主，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一片寂静中，他缓缓站起，决定在虫母面前，为自己留一点可笑的体面。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我不会在您眼前出现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林寒舟还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什么个脑回路，等待已久的S-02便气势汹汹的向前一步，沉声质问道：

  “不出现在陛下面前？你是说你还要继续尾随吗？”

  他猩红的眼睛挑衅的看着虚空领主的背影。

  “我们当时谈的条件是什么，还记得吧？”

  虚空领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毫无血色，他转身，死死的看着被虫母偏爱的仿生体。

  “我记得。”他轻声道，语调出乎意料的平静。

  “由陛下决定我的去向，我是回到领地，还是跟随在他身边，全权交由陛下决定。”

  S-02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既然如此，陛下还没开口，你就想擅做决定吗？”

  他期待的看向林寒舟：“陛下，让他彻底滚吧；他一个虫族领主能有什么好心思？”

  虚空领主震惊的看向煽风点火的仿生体。

  他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他先前的说法是，虫母说不定会看在小涡的份上同意让他跟在身边；而且陛下最讨厌有虫瞒他，自己主动站出来被陛下原谅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仿生体看着虚空领主震惊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涡是虚空领主分身”这件事，由他来说，陛下大概率不会立刻相信，最多只是将信将疑的将涡虫继续留在身边观察。

  毕竟陛下对于他认可的事物是很容易心软的；他当时不也是哭了一下，就被陛下接纳了吗？

  最好由虚空领主本尊自己站出来承认；以陛下对虫族领主的厌恶程度，势必会让他，连带着那条碍眼的涡虫，一起滚蛋。

  至于虚空领主会不会恼羞成怒，带着麾下族裔，像寒冰领主一样强抢嘛……

  S-02的判断是：不会。

  如果他敢强抢的话，早在人鱼袭击时就动手了。

  虚空领主藏头露尾的不敢露面，只用分身留在陛下身边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不敢。

  S-02嘴角的弧度完全放不下去。

  滚吧，带着那条碍眼的涡虫滚吧。

  陛下身边有我就够了。

  虚空领主如同等死的囚犯，绝望的看着林寒舟，等待最后的铡刀落下。

  而死刑的审判官——林寒舟，在全场的注目下，无奈的抚了抚额：“不是，等我缓一下。”

  他看向那个快要碎了虚空领主，只感觉十分难评：“那个……你就想要这个？”

  也对；如果这位虚空领主想掳走自己的话，人鱼袭击那时就可以动手了。

  事已至此，很多事都已一目了然；那坨白色触手怪，显而易见便是虚空领主的虫形。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反而是带着小涡灰溜溜的跑了。

  看着很内向的样子。

  既然他对自己没有威胁，林寒舟也稍稍放下了心。

  而且……

  他看向死鱼一样的小涡，忍不住问道：“小涡相当于是你的分身？”

  虚空领主抖了抖，更加不敢直视他：“是……是的。”

  林寒舟默然。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该说不愧是分身吗？这胆小又不太聪明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啊。

  林寒舟尚且不知道小涡私下里对他胆大包天的评价，面对虚空领主时又生出了点自信。

  看来虫族领主也不都像那两只一样牛逼哄哄嘛，还是有柔柔弱弱的。

  他没忍住又看了眼虚空领主的脸，不得不承认虫族领主的人形都生了副好皮囊。

  阿尔萨斯是那种翩翩贵公子的样貌，西利亚偏阴柔，精致的美，哪怕是S-02，初看是阴郁男鬼，看顺眼了也能品出一点诡异的美感。

  现在这位虚空领主更是能用美得出尘形容；银白的发丝仿佛能发光一般，剔透的眼睛宛如紫水晶。

  当然，一想到那些漂亮的发丝，实际上都能变成一条肉嘟嘟的涡虫，林寒舟就彻底丧失了欣赏美的力气。

  他看向躺倒在一边，毫不争气的小涡，一股恨铁不成钢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无奈叹息道：“能不能把小涡留下？”

  虚空领主立刻抬头，脸上写满震惊。

  仿生体没骗我？陛下真的心软了？！

  S-02也被震惊占据。

  不对！陛下！那是虫族领主的分身啊！您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突然被宣判“无罪”的小涡立刻腾身而起，吭哧吭哧的爬过来，谄媚的贴到林寒舟脚边，开始黏糊糊的绕圈圈。

  林寒舟嫌弃的将它踹远了点，看向颤抖的虚空领主，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声：

  “我不希望小涡离开；但我也不希望你跟着我。”

  他挑眉：“你能把小涡切下来送我吗？”

  方才还如蒙大赦的小涡立刻惊恐弹开，瑟瑟发抖的缩在林寒舟脚边，试图从残酷的虫母那里获得一丝怜悯。

  虚空领主抿了抿他淡粉色的薄唇。

  “可能不太行，陛下。”他低声道，“小涡本质上还是我，脱离了我的群体思维，只会枯萎，然后死亡。”

  林寒舟遗憾的叹道：“不行啊……”

  小涡努力抬头，向林寒舟展示它无辜的眼点。

  林寒舟纠结的将它提起来，犹豫的看向虚空领主。

  “虚空领主？”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虚空领主晃了晃，脸颊飞上两片绯红：“小涡本质上就是我……您想叫我小涡的话也没问题。”

  林寒舟毫不客气的打断：“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虚空领主委屈低头：“维兰。”

  林寒舟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好，维兰。”

  他耐心道：“你和小涡之间，应该是有意识联结的吧？否则人鱼袭击时，你不会突然出现。”

  维兰急切道：“那是我的份内之责，换作任何虫族都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林寒舟揉着太阳穴：“听我说完。”

  他道：“如果没法将小涡分割的话，阻断意识可以做到吗？”

  “我不希望有虫族留在我身边，我也不希望有虫族可以随时打打探道我的消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阻断和小涡间的意识联系，这样我才能将小涡留在身边。”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当然，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也只能忍痛将小涡送走……”

  “可以！”维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应答道。

  “可以！”

  他就像一个突然中彩票的穷人，被从天而降的馈赠砸得晕头转向。

  他当即跪下宣誓：“我向您发誓，我不会通过小涡，窥探您的任何行踪。”

  “如果有违背，就让我被自己的虫洞撕裂身躯，碾为虚空中的尘埃。”

  维兰转瞬间变回虫形；巨大的虫团密密麻麻的蠕动着，它的圆形核心缓缓张开，露出内里被虫团包裹着的暗紫色的类似神经元一般的结构。

  虫团伸出触手，将其中一截神经元斩断。

  触手怪沉闷的声音，夹杂在摩擦声中传来：

  “这节神经元，相当于我和分身间的信号接收器。”它承诺道，“我不会再从小涡那里获取任何消息。”

  骤然和本体切断联系的小涡僵在原地，显然相当不适。

  它晕头转向的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往林寒舟手臂上贴。

  林寒舟松了口气，将小涡揣进怀里：“多谢。”

  “我的荣幸。”维兰低声道，它的千万双眼睛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虫母，和被他抱在怀里的小涡，决然回头，在虚空中开辟出一个虫洞。

  “我会回到我的领地，不再窥视您。”

  “只要您还愿意留着我的一部分，对我来说便是无上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