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臣服之喜悦

  狭小的逃生舱内，林寒舟正好站在光源下；晕染的光线勾勒出他俯视着S-02的形状，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S-02仰望着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从光中走来的神明。

  不，对虫族来说，虫母和神明确实也没什么区别。

  站在光里的虫母，用堪称冷酷无情的话语，否定了S-02新生的自我，然后给予了他一个全新的意义。

  抛弃自我，将一切献给虫母。

  S-02的瞳孔颤抖着。

  是的，这就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将自己的意志融入虫母，将自己的血肉奉献给虫母，将一切都摆在虫母的祭坛上。

  然后被虫母容纳，吞食，享用；满足祂的一切需求，随后自己也将获得灵魂上的安宁。

  这才是虫母对虫族的意义；不是繁育和生殖，而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献祭。

  S-02开口，声线从未如此颤抖过：

  “……听从您的命令，陛下。”

  ＊

  S-02的意识觉醒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林寒舟对自己的处理方式相当满意：自那以后，仿生体干活更加勤快，并毫无怨言的接受林寒舟的任何要求；顺从得和之前那个任劳任怨的人机没有任何区别。

  回想起自己近乎PUA的说辞，林寒舟小小的心虚了一下。

  当时自己情绪上头，说出了那番几乎有点恐怖的话。

  但S-02好像当真了，并认真的实践着。

  有时林寒舟看着S-2任劳任怨的背影，也会有些恍惚。

  虫母对于虫族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S-02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自己那番堪称“自私至极”的发言，甚至还乐在其中？

  这涉及到了他的认知盲区；唯一可能知道点内情的系统，至今仍在装死。

  不管林寒舟怎么呼唤它，它都雷打不动的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林寒舟几乎要以为系统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了。

  他隐隐感觉系统没憋什么好屁，但没有任何头绪，只能暗自警惕。

  除开系统相关的烦心事，林寒舟现在唯一的烦恼，可能就是S-02有点过于黏人了。

  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的那天，林寒舟只是站在舱外，眺望着眼前湛蓝的海水。

  而S-02正化为虫形，极力邀请林寒舟骑上他，在海上转一圈。

  林寒舟确实有点心动：他不会游泳，沦落至此后也没什么碰水的兴致；所以直到现在，林寒舟几乎没有离开过逃生舱。

  人在狭小空间待久了是会出现心理问题的，但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巨虫，林寒还是有点发怵。

  S-02用两颗巨大的复眼，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林寒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伸腿踩上了巨虫的背；随后小心翼翼的扶着S-02的脖子，慢慢的坐了下来。

  说实话，巨虫坚硬的甲壳有点硌屁股；但S-02看上去很高兴，因此林寒舟决定忍受一下这点小小的不适。

  S-02张开背甲，露出和甲壳同色的半透明膜翅；随即挥动翅膀，在海面上低空滑翔起来。

  S-02的飞行能力不算太强，只能进行低空短时间飞行；现在背上还坐了个林寒舟，更是飞不了太高，林寒舟的脚尖都时不时碰到水面，那冰凉的感觉激得他立刻蜷缩起脚趾。

  S-02毫无所觉，兴奋的在海面转着圈圈；他高速振动的翅膀末端撞击到水面，便带起一阵凉爽的水雾，还有几滴飞溅的水滴溅到林寒舟嘴里，又咸又苦，让林寒舟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海风迎面拂过林寒舟的脸庞，吹起他的发丝；林寒舟感觉自己好像在坐一辆不太听话的水上摩托，恍惚间好像在游乐园游玩水上项目，那单纯的，由速度带来的快乐，逐渐漫上他的心头。

  “哗啦——”

  就在此时，兴奋过头的S-02力竭，掉进水里，激起一大团水花。

  跟激流勇进碰撞出的水花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寒舟被浇了满身的水，又险些没坐稳，差点就掉下海去；等他好不容易找回平衡，第一反应就是把S-02骂了一通。

  自知闯祸的S-02老老实实的挨着骂，也不敢再飞，划着腿，将林寒舟送回逃生舱。

  然而问题才刚刚开始；林寒舟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当然也无法幸免，而他当时出逃匆忙，什么换洗的东西都没带上。

  以往，林寒舟清洁自己的方式，是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收好，放在一旁，用清水简单擦洗身体后，再将唯一一套的衣服穿上。

  尽管身处无人区，林寒舟也没办法放下羞耻心裸奔。

  但现在，唯一一套的衣服被S-02打湿了；穿着湿透的衣服行动，只会增加自己生病的概率。

  这就意味着可怜的林寒舟在衣服被晒干前，只能光溜溜的裹着保温毯活动了。

  余光里出现了S-02的身影，林寒舟没声好气的命令道：“站角落去，碍眼。”

  他把保温毯裹得更严实了些，闭上眼缩进座位。

  其实如果没有S-02在，裸奔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有一双眼睛看着，林寒舟怎么都放不下这个脸，只能委屈自己减少活动量。

  S-02惨遭驱逐，委委屈屈的站回角落。

  林寒舟心烦闭眼，懒得再看他这副受气小媳妇样。

  只是没安静一会儿，身旁又传出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林寒舟警惕睁眼，就看见眼巴巴的S-02磨蹭到了自己身旁。

  林寒舟的语调变得有点危险：“我刚刚说什么了？”

  S-02慌乱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违抗虫母的意思；然后讨好的举起手，向林寒舟展示手心里的一碗蜜液。

  仿生体真诚的眨着眼：“被打湿后需要补充热量，您需要进食吗？”

  蜜液用一个贝壳碗装着，被S-02端到林寒舟面前；贝壳也是S-02某次下海带回来的，很可惜里面的肉非常难吃，壳倒是留了下来，洗干净了当碗使用。

  看着仿生体这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林寒舟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

  他叹了一口气，坐起来：“拿来吧。”

  接收到原谅信号，S-02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凑了过去。

  保温毯好不容易才被林寒舟捂得暖暖和和，此时他也懒得再伸手出去，让暖意泄露，索性就着S-02的手，低头凑近贝壳碗，啜饮起了碗中蜜液。

  他低下了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S-02突然睁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