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约定

  这一声闷响穿透兽人们的议论声，像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水里，让喧闹的祭坛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眼神扫过一张张兴奋或激动的脸，最后落在黎竹身上那团尚未散去的粉色光晕上，喉结滚动了两下。

  “都安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首领独有的威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兽人们都愣住了，甚至连巫医都停下了作揖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巫医是族里最年老的，叫芝兰，黎竹她们这些小辈平时都唤她兰婆婆。

  黎城深吸一口气，走到祭坛中央，挡在黎竹身前——他不算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像道屏障，将女儿护在身后。

  “阿竹的生育力……是部落的幸事，也是隐患。”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兽人们。

  “你们忘了狼族去年是怎么抢走我们的冬粮的？忘了石熊部落看我们的眼神，像看一块随时能叼走的肉？”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众人瞬间清醒。

  兔族在北大陆的低级部落里本就弱势，这些年能安稳度日，全靠“低调”二字。若是让其他部落知道他们出了个生育力极佳的雌性……后果不堪设想。

  “首领说得是。”一个年长的雄性兔兽人颤声开口。

  他的耳朵缺了一角，是年轻时被鹰族抓伤的，“前年隔壁的白鼠部落，就因为出了个生育力上等的雌性，被黑虎部落灭了族，那个雌性也被抢了去……如今阿竹的生育力更是超过上等，若是被其他部落知道……”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大陆，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

  “对，不能说！”

  “得瞒着！”

  议论声再次响起，却没了刚才的兴奋，多了几分后怕。

  黎城满意地点点头，声音缓和了些：“兰姨说阿竹可能是部落的转机，但这转机，得先保住命才能抓住。从今日起，谁也不许把阿竹的生育力外传，哪怕是对旁的部落的亲戚，也半个字不能提。违令者，按族规处置。”

  族规虽不严苛，违令者会被暂时逐出部落，在山谷外独自生存半月——但对胆小的兔兽人来说，这已是极重的惩罚。

  “是，首领！”兽人们齐声应道，看向黎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黎城这才侧过身，看向黎竹，又转向另外两位刚测完生育力的雌性——阿棠和阿宁。

  她们都测出中等生育力，这在他们兔族，已是难得，任何一个雌性对部落来说，都至关重要。

  “按规矩，成年礼上，雌性要选兽夫。”黎城的目光落在阿棠和阿宁身上，语气柔和了些，“你们俩……可有心仪的兽夫人选？”

  阿宁脸一红，偷偷看了眼人群里一个背着弓箭的年轻雄性——那是部落里武力值第二的阿木。

  阿棠则抿着唇，目光在其他几个强壮的雄性间游移，手指紧张地绞着兽皮裙。

  黎城却话锋一转，看向所有盯着黎竹的雄性：“阿竹暂时不选。”

  这话一出，又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首领，这不合规矩啊……”有长老小声嘀咕。

  “规矩是死的，部落是活的。”

  黎城打断他，语气坚定。

  “你们也知道阿竹天生不同——她教我们用石锅，种作物，让大家能吃饱穿暖。如今阿竹更是有着上等的生育力，或许，正如巫医所言，她会是我们兔族的转机。所以她的第一兽夫，万万是马虎不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扬的所有兔兽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不是我看不起族里的孩子，只是……阿竹的能力，我们护不住她……就是她的阿兄，也仅仅才六阶，而这在其他部落面前，根本不够看。阿竹该配更能护着她、护着部落的人。”

  这话虽直白，却没人反驳。兔族的雄性大多胆小体弱，连自保都勉强，怎么护得住一个可能被其他部落觊觎的雌性？

  黎竹站在阿爹身后，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阿爹的意思——他不是嫌弃同族，而是想给她，给部落，找一条更稳妥的路。

  “阿棠，阿宁，你们选吧。”

  巫医婆婆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选好了，我就给你们结契吧。”

  阿宁咬了咬唇，快步走到阿木面前。

  “阿木……你愿意当我的第一兽夫吗？”

  阿木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雌性，她还未及他肩，此刻的她，是那样可爱。

  “我当然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

  黎竹看着眼前这幕，当即悄悄和旁边的阿棠对了个眼色。

  她就说嘛，之前她们三个一起出去采摘的时候，就老听阿宁念叨阿木，原来是看上人家了！当时问她，这家伙居然还不承认！

  “哈哈哈……好孩子，过来婆婆帮你们结契。”芝兰看着眼前的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族里的雌性们结契，还有幼崽们出生，那种时候，她总能看到希望。

  阿棠犹豫了会儿，也选了两个雄性——一个擅长挖陷阱，叫明烛，一个力气大，能扛重物，叫碎岩。

  黎竹看着两个小姐妹找到心仪的兽夫，心里也替她们高兴。

  阿宁温柔细心，阿木虽然话少，却总把最好的猎物留给她；阿棠活泼能干，选的两个雄性也都是踏实过日子的类型。

  巫医婆婆也为她们结了契。

  半刻钟后。

  “好了，结契完成，成年礼结束。”巫医婆婆笑眯眯地收起测孕草。

  “都散了吧，让新结契的孩子们好好歇歇。”

  兽人们渐渐散去，走时都特意放轻了脚步，没人再议论黎竹的事。

  阿棠和阿宁走过来，拉着黎竹的手。

  “阿竹，别担心，你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兽夫。”阿宁轻声说，眼里满是真诚。

  阿棠用力点头：“对！说不定是南大陆来的强者呢！像故事里说的那种，能一拳打跑石熊的！”

  黎竹被她们逗笑，心里的不安淡了些。

  “借你们吉言。对了，明天捕猎队不是要去南边的森林吗？我们说好的，一起去采摘。”

  当下正值现代的春季，正是采摘的好时节。南边的森林离部落稍远，虽说这个时节猎物还小，但野菜丰富，偶尔也会遇到小型异兽，所以每次去都有捕猎队跟着。

  她们三个早就约好，等成人礼结束，就去那里找一种叫“甜浆果”的野果，据说汁多味甜，能做成果酱。

  “去！当然去！”阿棠拍着手笑，“我让我新兽夫给我编个大篮子！”

  阿宁也笑着点头：“我跟阿木说一声，让他多照看我们些。”

  三个小姐妹又说了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黎竹跟着家人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黎珩默默地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几个没掉的月光果，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回到“兔窝”——那是个被黎竹改造过的山洞，洞口挂着厚厚的兽皮帘挡风，洞里铺着三层干草，墙角堆着她腌的肉干和晒干的草药，整个山洞还被阿兄用火系异能烤过，比一般的兔窝暖和整洁得多。

  阿娘去厨房忙活晚饭，黎珩把月光果洗干净放在石桌上，就识趣地出去了，临走前还特意把门帘拉好。

  洞里只剩下黎城和黎竹父女俩。

  黎城沉默了很久，才拿起一个月光果，递给女儿。“尝尝？你阿兄跑了很远才摘到的，说是最甜的。”

  黎竹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阿竹，”黎城看着她，眼神复杂，“关于兽夫……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黎竹咽下果肉，想了想，老实说：“我不知道。”

  她上辈子是孤儿，从没考虑过感情的事，这辈子在部落躺平了十六年，接触的都是同族，之前也没想过“选兽夫”这回事，谁知道突然一下子就到成年礼了。

  刚才父亲说“要找能护着她和部落的人”，她不是不明白，只是……

  “我不想因为生育力被人当成宝物抢来抢去。”

  她小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月光果的果皮。

  “我想找……不是只为了子嗣才跟我结侣的……”

  虽然她知道这在兽世大陆很难很难。

  黎城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是爹想岔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不急，慢慢找。在找到之前，爹和你阿兄，还有整个部落，都会护着你。”

  他的女儿，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她。

  黎竹抬起头，看着阿爹耳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嗯！”

  晚饭时，阿娘做了黎竹最爱吃的蘑菇炖肉，还放了点辣椒，香气飘满了整个山洞。

  黎珩话不多，却总把最嫩的肉夹到她碗里。

  黎竹看着家人的笑脸，突然觉得，就算不能再纯粹地躺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为了家人，她愿意勉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