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情感电台

  几个大哥自从开扬后便安静下来，默默地守在贵宾席的前排。

  十点整，姜瑶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

  “准备好了吗？现在进入我们的‘瑶瑶茶话会’~”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也随之放柔，“生活里、工作上、感情中，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连麦和我说说。当然，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瑶瑶也欢迎哦~”

  将连麦的权限开放，后台的申请列表瞬间被挤爆。

  排在第一个申请人的ID很简单——【晴】

  “欢迎晴，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女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机，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呢？睡着了？】

  【别是麦克风坏了吧，浪费机会啊】

  【快抬下去，选我选我选我~~~】

  姜瑶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温柔耐心。

  几秒后，微弱、沙哑的女声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我在。”

  【这声音好好听啊！】

  【太好了，是御姐音，我们有救了！】

  【感觉是个有故事的姐姐】

  姜瑶的身体向后靠，这是一个专注倾听的姿势，声音也愈发轻柔：“你好呀。”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你好，瑶瑶。”

  直播间的观众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飞速滚动的弹幕慢了下来，都在安静地等待。

  终于，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我现在感觉不太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

  姜瑶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耐心地等待下文，目光穿透镜头，仿佛能看到躲在屏幕后面，蜷缩起来的灵魂。

  “就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女人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以前很喜欢的东西，现在看着也觉得索然无味。每天都很累，就算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还是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想哭，但又哭不出来。感觉自己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罩住了，外面的世界很热闹，但我融不进去，里面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抱抱姐妹，我也是这种感觉】

  【狠狠共情了，最近我也是这样，感觉人生是灰色的】

  【这是抑郁倾向吧，一定要去看医生啊，别自己扛着】

  “这个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很久了。”晴的声音里带上苦涩，“可能从我选择这份工作开始就一直存在，只是以前还能偶尔从罩子里探出头来透透气，所以一直没有重视。”

  “你的工作，是不是需要一直戴着面具？”姜瑶抓住关键。

  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我要笑，要得体，要完美，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不能说错一句话，不能做错一件事。因为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他们想看到的，只是那个完美的、被塑造出来的我。”

  姜瑶的思绪出现了一瞬的恍惚，上一世的她何曾不是这样活着？

  那个囚禁她的男人曾说过：“瑶瑶，你就是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喜欢她穿白裙，所以衣柜里只有白色。

  他说她素颜最美，所以很少化妆。

  他不许她有朋友，所以一个人待在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里，日复一日地跳舞、看书、发呆。

  每一天都在扮演他想要的样子，扮演着扮演者，突然发现她把自己丢了。

  于是她偷偷跑出去参加了一扬派对，喝了酒、跳了热舞、和陌生男人调情。

  那个夜晚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血液里流淌着真实的温度。

  回去后，男人没有发火，只是温柔地给她擦掉口红，帮她换上白裙子，然后轻声说：“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吗？”

  可她偏要做，她开始疯狂地寻找刺激，将身边所有男人都变成暧昧对象。

  每一次都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告诉那个男人——你控制不了我。

  但她错了。

  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实际上只是在证明他的掌控有多彻底。

  她所有的叛逆，都建立在他的容忍之上。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撕掉面具，而是掌握戴上和摘下的主动权。

  “面具戴久了就长在脸上了，对吗？”姜瑶抚慰着对方紧绷的神经，对她也是对曾经的自己道，“你想把它摘下来，却发现血肉已经和它连在了一起，硬要撕扯只会鲜血淋漓。”

  “对......”晴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好累，瑶瑶，我真的好累。”

  姜瑶没有说“我理解你”，也没有说“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空洞的安慰，对于真正深陷泥潭的人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是冒犯。

  她只是用陈述的、平静的语气说：“如果摘不下来的话，或许不摘，会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