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医生，贺西迟

  很高，身形清瘦挺拔，白大褂里是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将喉结衬得格外清晰。

  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形状极好，是内勾外翘的桃花眼，但眼神却十分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整个人连头发丝都透着疏离。

  “西迟。”苏知安唤了一声。

  贺西迟视线先是落在姜瑶那张因痛苦而失去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便转向苏知安，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眉宇间的焦灼，镜片后的目光有了细微的波动，了然地侧开身，让出了通往病床的路径。

  “放床上。”声音和他人一样干净清冷。

  护士已经麻利地将急救床调整到与病床平齐的高度。

  苏知安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姜瑶从急救床上抱起，再放到病床上。

  姜瑶身上的cos服因为一路的奔波而有些凌乱，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不肯发出呻吟。

  “上监护仪，查血常规、电解质、淀粉酶。”有条不紊地发出指令，护士们立刻开始各司其职。

  贺西迟戴上听诊器，俯身靠近，消毒水混合着皂角的味道钻入姜瑶鼻尖：“哪里最痛？”

  姜瑶听到问话，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上腹......中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分钟前......绞痛......”

  贺西迟见惯了在急诊室里鬼哭狼嚎的病人，也见过不少故作坚强的硬汉，但像姜瑶这样在剧痛中还能描述病情的确实是第一次见，尤其是这张脸，美得太有攻击性，此刻的苍白脆弱反而添上了破碎感。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对苏知安下了初步结论：“初步判断是急性胃炎或者胃痉挛，不排除胰腺炎的可能，需要做个加急腹部超声。”

  “那就做。”苏知安的手一直虚虚地护在姜瑶的床沿，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一些痛苦。

  贺西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探究，随即转向护士：“推她去做检查。”

  急救床再次被推动，苏知安立刻跟了上去，寸步不离。

  贺西迟看着好友紧张模样，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发了条信息出去。

  【贺西迟】：恭喜，你哥那棵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苏瑾言】：啊？

  【苏瑾言】：贺哥，啥意思？

  【苏瑾言】：喂喂喂，别不说话啊！

  【苏瑾言】：我去，我哥电话打不通，好奇死了，贺哥说话！

  检查的过程对姜瑶而言是漫长的煎熬，探头在胃部缓慢移动、按压，听着技术员用毫无感情的语调指挥着“吸气”、“憋住”，意识在剧痛和清醒的边缘反复横跳。

  等再次被推回病房时已经虚脱，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急性胃炎，伴有严重的胃黏膜损伤。

  贺西迟拿着写满异常数据的报告单，视线在代表着极度不健康的箭头上扫过，再看看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姜瑶，难得沉默。

  苏知安已经去缴费和办住院手续，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护士为姜瑶挂上了点滴，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胃部的绞痛终于得到了缓解。

  “谢谢......”姜瑶感觉到身边有人，费力地睁开眼。

  贺西迟低头，对上失焦的狐狸眼。

  “我是医生，这是我的工作。”他回应道，公式却不敷衍，“你这种情况不是一天两天，长期饮食不规律，住院是必然。”

  姜瑶扯了扯发白的唇，却发现自己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是啊，这具身体从原主那里继承过来的时候，底子就差得可怜。

  苏知安办完手续回来时，手里提着热水瓶和干净的毛巾，看到姜瑶醒了立刻快步走到床边，先是探了探额头的温度，才放柔了声调：“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姜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灯光从他头顶照下，在他温柔的眉眼间投下柔和的阴影，身上的书卷气被担忧冲淡。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苏知安，温柔得让人心折。

  可惜，她早就失去了动心的能力。

  “苏老师......”她开口，嗓子干涩沙哑。

  “别说话。”苏知安立刻制止，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小心地润湿她干裂的唇瓣，“医生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谢谢你，真的。”姜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们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苏知安放下水杯说着违心的话，不自然地伸手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间擦过姜瑶的脸颊。

  站在一旁的贺西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默将手里的病历报告放到床头柜，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医生，我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死不了，但如果再像之前那样，离胃穿孔也不远了。”贺西迟言简意赅，“你最好住院观察几天，一日三餐，必须按时吃流食。”

  姜瑶露出无奈的表情，轻声说：“可是，我还有工作......”

  直播停一天，损失的不仅是礼物收入，还会流失刚刚积累起来的人气。

  “工作？”贺西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重要。”姜瑶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落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用自嘲的口吻补充，“没钱，也活不了命。”

  #一句话，让两个男人为我沉默#

  苏知安很心疼，他知道姜瑶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不成想到了这种地步。

  “工作的事先放一放。”苏知安温声开口，“从明天开始，我会让家里的阿姨每天做营养餐送过来。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养病。”

  姜瑶垂下眼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贺西迟在旁边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正准备找个借口溜走，给好友留出足够的二人空间。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撞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惊。

  裹挟戾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上还穿着西装，但领带被扯得歪在一边，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压迫。

  他的视线越过挡在门口的贺西迟，扫过病床上虚弱得一碰就碎的女孩儿，最后落在苏知安搭在枕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