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的儿子

  激烈的爱欲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又缓缓退去，留下满室旖旎与寂静。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傅寒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傅寒笙恍然惊梦。

  他原本慵懒环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睡意瞬间驱散，大脑变得异常清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支起身，借着那流淌进来的、如水般的月色，急切而仔细地研读着枕边人的表情。

  她的脸在莹白月色下，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有光，却缺乏血色。

  那双平日里看着他时会闪闪发亮、或嗔或笑的眼眸，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黯然。

  就连她最甜美的标志，那对浅浅的、总让他心驰神往的酒窝，也深深地隐藏起来，唇角抿成一条略显苍白和倔强的直线。

  他心下了然。这绝非寻常的撒娇或调侃，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的是不安。

  他伸出手，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缓，带着无限的怜惜。

  “雪儿，”他低沉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闲言碎语？”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继续说着，语气无比郑重：“黎雪，我在这里，在你面前，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事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好吗？别让那些无谓的话，成为你我之间的刺。”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她的下颌，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让她抬起脸，完整地迎接着他的目光。

  黎雪听到他郑重的承诺，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他们是夫妻，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那些怀着恶意的引导，难道就能动摇这样的关系吗？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之前的纠结有些可笑。

  够了，知道这个就够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能说明她的选择——她选择相信他。

  她相信那个孩子之所以叫傅寒笙爸爸必定有某种原因，而傅寒笙暂时想对她隐瞒，也一定是有着某些原因，也许是为了孩子，也许是不想让新婚的她心里不舒服。

  他们这种在军队里当兵的，战友牺牲是常有的事，共同经历过生死，使得军人之间的感情尤为深厚，领养战友的遗孤，甚至对战友的遗孤比对自己的孩子更好的更是非常多，她猜想那个孩子可能也是他战友的孩子。

  黎雪在释然之后沉沉睡去。

  傅寒笙悄悄起身，给黎雪盖好了被子，走出了房间。

  晨光熹微，照见男人挺拔的身姿，他独立在院子里，眉头皱成了川字。

  黎雪那句“还有谁叫你爸爸吗”轻飘飘地问出来时，傅寒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轰然爆炸开来，碎片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借着月色审视她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让他心惊胆战——她是不是知道了？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乐乐的存在？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黎雪继续追问，如果他无法用沉默搪塞过去，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迎着妻子可能心碎的目光，告诉她，那个孩子的确是他的亲生儿子。

  万幸，万幸，黎雪没有再追问。她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最终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傅寒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她只是无意中听到什么，随口一提？

  然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附骨之蛆，始终在他心头萦绕，驱之不散。

  他无法完全说服自己。万一呢？万一黎雪只是在试探，或者她已经发现了什么，却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他把乐乐藏得那么隐秘，黎雪怎么可能发现他？如果是有人泄露了乐乐的行踪，那就更可怕了，谁会那么清楚他的隐秘？

  傅寒笙心乱如麻，乐乐必须要换个住处，更加隐秘更加安全，他想过要把乐乐换到另一个城市，那里更安全，唯一的，也是让他心如刀割的坏处是，距离将让他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偶尔还能偷偷去看望孩子，摸摸他的头，听他亲昵地叫一声“爸爸”。

  但现在事态紧急，他不得不送走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