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傅寒笙回归

  黎雪特意起了个大早，溜达到上次撞见大嫂的那个街口。果然，远远就瞧见白玉茹系着粗布围裙，正在豆腐摊前忙活。摊子比上次更齐整了，除了白嫩嫩的豆腐，还多了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飘出豆浆的香味。

  赶早市的居民排着小队，这个要两块豆腐，那个打一壶豆浆。也是，现在猪肉紧俏要肉票，豆腐就成了老百姓饭桌上的好菜，炖出来吸饱了汤汁，虽比肉差些意思，但也算解馋了。白玉茹这生意，想不好都难。

  黎雪也不急着上前，抱着胳膊在对面看了一会儿，等队伍散了些，才慢悠悠踱过去，脸上堆起再真诚不过的笑容：

  “大嫂，忙着呢？”

  白玉茹正低头给一位老太太切豆腐，闻声一抬头，手里的豆腐刀差点掉进豆浆桶里。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小……小雪？”她声音都变了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你、你怎么找来的？”

  看着小姑子那张笑吟吟的脸，白玉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这个一向刁难她的恶毒小姑子，居然能找到她在城里的据点，还笑得这么……灿烂？

  依照她过往的经验，黎雪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她是不是要来砸自己的摊子？还是要去告发她“投机倒把”？白玉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悲惨的结局，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黎雪却仿佛没看见她煞白的脸色，自顾自地凑到豆腐摊前，深深吸了口气：“真香啊！大嫂，你这手艺可真不赖！”她说着，还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块颤巍巍的嫩豆腐。

  “你想干什么？我、我这是帮一个朋友的忙，不是你想的那样——”白玉茹心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指节发白。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糟糕的念头：黎雪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逼她回去继续当牛做马的？现在那个小三周芳的儿子还没有生，要离婚没那么容易，她的原计划是等到小三的儿子生出来在大闹一场，黎刚心疼儿子和小三，才会同意跟她离婚。

  黎雪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她竖起食指，在白玉茹面前轻轻晃了晃，打断了她慌乱的解释：“不用，不用解释。大嫂，你放一百个心，我来这儿，”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白玉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才笑眯眯地接下去，“是来加你的，可不是来拆你台的。”

  “加、加入我？”白玉茹彻底懵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个一向看她不顺眼、专会找麻烦的小姑子，说要加入她卖豆腐？

  “对啊，”黎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真诚，“大嫂，你看你生意这么好，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呢，想在城里长住，复习考大学。可家里那边，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她看着白玉茹依旧困惑的眼神，直接把话挑明：“我就跟娘说，我来市里是跟你一起住，一起复习，互相有个照应。你呢，就帮我担个名儿，让我爹娘放心。这样我留在城里就合情合理，他们也不会三天两头来找我。作为回报，”黎雪目光扫过那忙碌的豆腐摊，“你在这儿做生意，我不仅不捣乱，还能帮你打掩护，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搭把手。咱们这叫，互惠互利，怎么样？”

  白玉茹愣愣地看着黎雪，大脑飞快地消化着这番话。不用回去伺候那一大家子，还能有个名正言顺留在城里的理由，甚至，这个小姑子似乎真的不打算破坏她来之不易的新生活？这条件听起来，简直好得不像真的。

  她迟疑地开口：“你，你真只是想找个由头留在城里复习？我可先说明白了，我那儿地方小，没地方给你住。”

  “千真万确！”黎雪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清澈坦荡，“大嫂，过去是我不懂事。现在我就想好好读书，奔个前程。我住朋友家里，不会打扰你做生意。你信我这一次？”

  白玉茹看着黎雪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刁蛮和算计，反而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点恳切和野心的光。

  她犹豫了片刻，想到自己独自在城里的不易，又想到黎雪留下确实能省去很多来自婆家的麻烦，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成，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黎雪高兴地一把挽住白玉茹的胳膊，动作亲昵得让白玉茹浑身不自在：“那走吧，大嫂！”

  白玉茹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满脸茫然：“去、去哪儿啊？”

  “去邮电局，给王淑芬同志打电话报备呀！”黎雪说得理所当然，眼睛亮晶晶的，“趁热打铁，就说我留在城里跟你一起复习，互相监督，准备考大学！”

  半个小时后，邮电局的电话间里。白玉茹握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听着电话那头婆婆王淑芬穿透力极强的骂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白玉茹你这个懒骨头！自己跑了不算，还敢拐带我老闺女！复习？她能复习出个啥名堂？你们两个给我麻利点儿滚回来。”王淑芬的嗓门大得连旁边的黎雪都能隐约听见。

  黎雪赶紧戳了戳白玉茹，用口型无声地说：“说好话！说好话！”

  白玉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打断那边的滔滔不绝：“娘，小雪她是真想读书，有出息。我们俩在一起，我能看着她，也能互相帮衬，总比她一个人在村里瞎混强，是吧？等她考完试，我们一准儿回去……”

  电话那头的王淑芬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想到老闺女的前途，终究还是心软了，语气虽然还硬邦邦的，但总算松了口：“行！我就信你们这一回！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考！考完了立刻收拾包袱滚回来！要是敢耍花样，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没问题！保证考完就回！”黎雪凑到话筒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挂了电话，黎雪和白玉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心照不宣。信誓旦旦的保证犹在耳边，但她们心里都门儿清，这不过是安抚王淑芬同志的缓兵之计。

  白玉茹早已计划好，等攒够最后一点本钱，就去省城开一家更大的豆腐店，连招牌名字都想好了。而黎雪，连南华市的房子都置办好了，心心念念的是考上京市的大学，海阔天空，怎么可能再回到那个束缚她的小村庄？

  搞定了家里最大的“阻力”，黎雪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终于能安心在她的新据点常驻了。

  她买下的那个小院，房子是好的，但里面空空荡荡，除了硬板床和一张旧桌子，几乎啥也没有。手里攥着大把钞票，面对这个物价感人的年代，黎雪压抑已久的购物欲彻底爆发了。

  接连几天，她都泡在百货公司、供销社和旧货市场。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她几乎看啥都想买。

  崭新的搪瓷脸盆，印着大红喜字和为人民服务的，来两个。

  厚实柔软的棉被，扯上好几丈布票，做两床新被褥。

  暖水瓶、煤油炉、锅碗瓢盆，这些过日子必不可少的东西，都得置办齐全。

  她甚至还咬牙买了个半导体收音机，又去旧书摊淘换了一大摞高中复习资料和各类杂书。

  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空荡荡的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窗台上摆上了新买的雪花膏，墙上贴了她喜欢的风景画，床上铺着软和的新被褥，厨房里飘出煤油炉第一次点燃的气味。

  看着这个一点点被自己亲手填满、渐渐散发出生活气息的小窝，黎雪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成就感。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天地，是她在这个时代真正扎根的开始。

  可这天刚刚打开院门，就看到了一张久违了的脸：“傅寒笙，你，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