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傅寒笙相亲

  不知啥时候，一直昏睡在炕上的田彩云，竟自己慢慢撑着坐起来了，后背靠着土墙，眼睛清亮亮地望着刚进门还带着一身土腥气的儿子。

  "我儿，回来了啊。"她脸上带着好些日子没见过的笑模样。

  傅寒笙当时就愣在门槛那儿了，他娘躺炕上迷糊好些天了，喂米汤都顺着嘴角流，这会儿咋就坐起来了？还冲他笑？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炕沿，一把攥住娘干瘦的手："娘，您啥时候醒的？咋不喊我一声？饿不饿？灶上还有小米粥，我给您热热去？"

  他嘴里叨叨着，眼睛却紧盯着娘的脸不敢挪开。高兴是高兴，可心里头直打鼓，老人躺久了突然这么精神，别是回光返照吧？

  这么一想，傅寒笙眼眶子发热。

  田彩云倒是挺坦然，反过来拍拍儿子的胳膊："傻小子，红啥眼圈？娘就是睡舒坦了，身上松快多了。"

  傅寒笙高兴极了，暂时把刚才看见黎雪和山猫拉扯在一起的不快放在一边，忙着张罗着给娘做晚饭。

  傅寒笙心里头那点因黎雪和山猫子拉扯而生出的闷气，顿时被母亲醒来的喜悦冲散了。

  “娘，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弄饭去！”

  他转身就扎进了灶房，舀米洗菜，把锅碗碰得叮当响。

  晚饭时，母子俩对坐在炕桌边。田彩云慢悠悠喝了几口小米粥：“儿啊，娘这会儿精神头好，就想跟你念叨个正经事。”

  她放下碗筷，枯瘦的手轻轻搭在儿子结实的手腕上：“娘这辈子，就盼着你能娶上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儿，生两个胖娃娃。这样啊，就算娘哪天闭眼了，你也有个热热闹闹的家，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

  傅寒笙眉头当即就拧成了疙瘩：“娘！您这说的是啥话？您这不好好的吗？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您肯定能长命百岁！”

  田彩云叹了口气，：“你这傻孩子，咋就听不得实话呢？娘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要是没亲眼看到你成家立业，娘就是走了，也合不上眼啊。”

  傅寒笙喉结滚动了下，不想跟他娘犟嘴，便闷头扒拉了两口饭。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张俏丽灵动的脸，长长的柳叶眉，微微上挑的妩媚凤眼，鼻梁挺拔，配上那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朱唇皓齿。

  一个农村长大的小丫头，怎么就生得这么俊？

  田彩云见儿子端着碗发呆，以为他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连忙趁热打铁："娘知道你面皮薄，这事儿娘给你做主。明天就托人去找刘媒婆，让她给你说门好亲事。从明天儿起，你就老老实实给我相看去，娘一定要亲眼看到你成亲的那天！"

  "娘，我，"傅寒笙刚要辩解，田彩云竟把碗筷一推，利索地翻身面朝里躺下，闭着眼睛开始装睡，任凭儿子怎么叫都不应声。傅寒笙急得直挠头，却拿这个耍赖的老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田彩云就托邻居把刘媒婆请到了家里。

  那刘媒婆收了田彩云偷偷塞过来的一包红糖和两个鸡蛋，好听话像炒豆子似的往外蹦："哎哟我的老姐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寒笙这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还做了那么大的官儿，他之前是没有让我说亲，不出三天，我准保让您家门槛被提亲的踏破！"

  黎雪崴了脚，这几天没去小河边看书，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院里复习。

  大门敞着，一抬头就能望见隔壁傅寒笙家的院子。往常安安静静的，怎么近几天络绎不绝的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年轻姑娘，脸红红的，一脸羞涩。

  黎雪心里直犯嘀咕，书上的字儿一个也看不进去了。她顾不得脚脖子还肿着，顺手抄起墙根立着的烧火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傅家院门外。

  她扒着门缝往里瞧，正好听见刘媒婆扯着嗓门在夸：“爱红这小妮儿，那可是百里挑一的能干！做饭洗衣喂猪，样样拿手，地里的活计更是不在话下。寒笙你要是娶了她，保准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黎雪踮着脚，只见院里站着个穿碎花褂子的长辫子姑娘，垂着头绞着衣角，旁边傅寒笙他娘田彩云笑得见牙不见眼。

  傅寒笙本人却杵在一边，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黑着脸不吭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分明是在相亲啊！再瞅那叫爱红的姑娘，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黎雪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烧火棍，只觉得心里发酸，发胀，又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得发慌，胀得生疼。那滋味，比崴了的脚脖子还要难受千百倍。

  她死死盯着院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姑娘，又瞥了一眼僵立在旁边的傅寒笙，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烫。

  “好你个傅寒笙！”她醋得不行，“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竟敢背着我在这儿偷偷相亲，不识好歹！”

  她越想越气，“我这么好的姑娘你看不上，简直是瞎了眼！等着吧，有你肠子都悔青的时候！到时候你就算哭着求我，我也要好好考虑考虑！”

  她这儿正咬牙切齿地脑补着傅寒笙将来追悔莫及的画面，没留神手上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敲在了门板上。

  这一声响动，霎时间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田彩云、刘媒婆，还有那个羞答答的爱红姑娘，齐刷刷地望向门口，正好对上了黎雪那张因愤怒和尴尬而涨得通红的脸。

  傅寒笙也被这声音惊动，一抬头看见瘸着一条腿的黎雪正艰难地往回走，背影又孤单又倔强，看得他心里一痛。

  刘媒婆没当回事，还继续跟田彩云吹嘘着爱红的好处，爱红却有点儿敏感，黎雪那张脸太俏太美，她一个姑娘都看得心动。

  爱红偷偷看了一眼傅寒笙，见傅寒笙呆呆地看着黎雪的背影，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心中响起了警钟，她该不会是跟傅寒笙在谈对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