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虚淮，好名字。
作者:渔火殆尽
在与玉衡对视上的那刻，那伽突然压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说。
“如果。”
“如果当时，我没有……”
“你会不会……”
如果他没有走上这条路，没有想要去吸食人类生命突破自身枷锁这条路，那么玉衡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他们，是不是会一直是很好的挚友？
初遇时太过惊艳，以至于关系破裂后，到现在那伽都无法释怀。
可是话到嘴边，那伽又说不出口。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屏障挡着，挡着他说出那句话。
因为那伽知道。
没有如果。
从他执意走上这条路时，玉衡就不会在多看他一眼。
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他们是熟悉的……陌生妖精。
所有妖精人类都能说那伽坏事做尽，恶毒自私，唯独玉衡，不能说。
因为玉衡知道那伽所有脆弱，知道那伽是怎么一步步……清醒的……误入歧途的。
在那伽开口欲语未语时，玉衡便知道那伽要说什么。
玉衡没有再冷着脸，也没有无视，他只是眉眼含笑，如初遇时那样。
“为什么要执着于过往？”
“我知道了……”
那伽眼中亮色又暗了下去，他知道了，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不过，他是不会放手的。
那伽是从来不是个好角色，他恶毒，坏事做尽，阴险，所以啊。
那伽又恢复之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松开了玉衡，“你知道我的～玉衡大人～”
是玉衡先来招惹他的，玉衡单方面断绝的关系，那伽不承认。
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玉衡好像突然看不懂那伽了，雾蓝眼眸静静看着他，那伽就这么对视着，目光丝毫不回避。
玉衡不知道那伽所图谋什么，只有一点，他绝对不容许。
“别牵连那三个小家伙。”
那三个小家伙是玉衡认定的家人，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那伽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一只手支起下颚，做思考状，继而笑着。
“你是在求我吗？”
“如果你求我，我……”
在玉衡又要凝聚水剑开始砍他时，那伽只好后退示意，“好吧好吧，你还是这个脾气。”
那伽早就知道玉衡会这么说了，丝毫不意外，他只是在想，如果玉衡的关注是对着他的，该多好。
他真是有些……嫉妒能光明正大跟在玉衡身边的那几个家伙。
在玉衡有抬步要离开的意思后，那伽顺势乖乖撤掉领域。
玉衡走出几步，突然转头，雾蓝眼眸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在看他的时候永远多了三分冷，阳光正好，洒在他们两个身上。
这次，那伽是正对着阳光的，玉衡背光而战。
有一瞬间，玉衡身影模糊。
那伽的心口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恐慌，仿佛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握。
“玉衡。”
他慌了，突然使劲抱住玉衡，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祈求。
“我只要你无事。”
那一瞬间的恍惚让那伽差点以为玉衡会消失，会不存在，这怎么可能呢，或许是他过于紧张了。
“你不动那三个小家伙，我自然无事。”
最后在玉衡要推开他的时候，那伽先一步放手，退后，临走前，饱含深意的看着玉衡。
“不会。”
“你是我的计划之外。”
有个词叫做，爱屋及乌。
“计划之外么。”
那伽走后，玉衡许久都不曾有任何动作，垂眸不语。
良久才轻叹，压下眼底情绪。
“那伽……”
……
因为中途被几个妖精们发现，导致玉衡根本没时间探查南域这片土地那陌生神明所在位置。
被妖精们热情邀请回中原做客，说了许多玉衡不曾喝过的茶类别，玉衡实在没忍住茶的诱惑，便却之不恭了。
喝完茶已经是五日后。
便只在临近兴国的边疆几个国家游走。
兴国领土与西凛地界隔着海，在临近海的某处雪原，有一股很独特的气息正在凝聚。
纯物质灵凝聚而成的妖精。
少有的。
玉衡身影消失原地，前往查看。
赶来的时候，有些早。
这里只有物质灵源源不断围在一块，白色光团一直在冰原上闪烁。
冰系。
玉衡稍微站远了些，因为他看见了，有几簇不听话的物质灵差点朝着他的方向汇聚，玉衡可不想耽误这新生妖精的凝聚。
大约一炷香时间。
物质灵到达临界点。
眼前一白，新生的妖精出现了。
水蓝色的长发，水青色眼睛，额头长着两个类似龙角的妖精。
很小一个。
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
新生妖精努力仰着头看着玉衡，可爱极了。
玉衡眉眼弯起，蹲下，抬手揉了揉新生妖精的脑袋，在新生妖精害羞低头时候，抱进怀里。
“我叫玉衡。”
“你呢？”
少年妖精相貌昳丽，身形如玉，周身带着说不出的温和，只一眼，便再难忘记，发尾散落，正好落在新生妖精脸侧。
好香。
新生妖精呆住，直愣愣看着玉衡。
在玉衡含笑的雾蓝眼眸的注视下，新生妖精耳尖突然泛红，稚嫩的声音又带着认真。
“虚淮。”
他叫虚淮。
“虚淮？好名字。”
玉衡抱起虚淮，不过看样子，玉衡已经想象到虚淮必定是高冷类型的，现在声音就那么清清凉凉，表情也那般镇定自若。
他告诉虚淮，这地方叫龙游。
是个很好的地方。
这里，是他的家。
是虚淮诞生的地方。
虚淮似懂非懂。
也是，玉衡轻笑一声，带着虚淮慢慢走在这龙游的土地上。
这里是雪天。
一片白净。
虚淮兴致勃勃的在雪地上团吧团吧雪球，水清色眼眸是如此纯粹。
这块地方只有一个主城，叫龙游城。
虚淮第一次接触人类，在玉衡眼神鼓励下，加入城池内几个人类小豆丁的游戏，一起玩着。
因为大家都很小，所以没有小豆丁在意跟他们与众不同的虚淮，只口齿不清的夸着虚淮玩游戏厉害。
虚淮眼睛亮晶晶，见刚才夸自己的小豆丁身后有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正爬过来。
虚淮小跑一步，一把将这个软条条的东西抓在手上，那东西还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虚淮觉得有趣，几个小豆丁也好奇凑近。
然后正在买菜，一个小豆丁的娘亲扭头冷不丁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妖精拿着蛇，她的孩子差一点就要将手伸进蛇身上了，恐惧的喊了一声。
“啊——！！！”
“蛇！！！”
“妖精要吃小孩了！！！”
这一嗓子，吓到了虚淮，虚淮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手一松，蛇掉落，快速爬走，迷茫又慌张看着那个人类。
周围小豆丁们被吓到了，已经哇哇大哭起来。
被那一嗓子吸引过去的周围人类只见到虚淮把蛇扔掉蛇跑了，以为虚淮拿着蛇对他们的孩子做了什么，也都纷纷围过来，有大人向虚淮扔菜叶子。
“妖精！滚开！”
还有的，已经拿起棍棒企图驱赶。
虚淮呆住。
玉衡没想到只是去旁边买个糖葫芦就能出事，在看见棍棒要打上来的那刻，抱起虚淮。
菜叶子凌空碎掉，棍棒也不能寸进半分，他静静站在人类包围圈内。
“抱歉，我们没有恶意。”
玉衡解释着。
捂住虚淮的眼睛，避免虚淮看见人类惊恐又厌恶的眼睛。
“你怀里的是妖精！交出来！”
龙游城在之前也是能看见妖精在城里做工生活的，这里的人对妖精没有太大恶意，多数都是友善的。
直到前几日。
发生了一个妖精生吃人的事，那个妖精把人吸成干尸，逃之夭夭。
发生这件事后，龙游城的妖精都被人类驱赶了。
现在城内的人类见到妖精都惊恐又喊打喊杀。
听到周围人类窃窃私语和讨伐声，玉衡拼凑起了前几日的事。
索灵。
这个地方也有。
“快交出那个妖精！！妖精该死！！！”
“对！交出妖精！”
玉衡的衣襟被虚淮害怕的抓紧，虚淮在发抖。
在听到人类要对他喊打喊杀后。
虚淮手握的死紧。
玉衡低头就能看见虚淮害怕的眼神。
“莫怕，我在这。”
没人能伤的了他们。
玉衡抱着虚淮离开了。
手上的糖葫芦有一颗已经掉落在地。
站在城门顶檐上，玉衡拿起糖葫芦轻轻递到虚淮眼前。
“这是糖葫芦，甜的。”
“尝尝？”
虚淮吸了吸鼻子，在玉衡安抚下，张嘴吃了一个。
“咔嚓。”
糖衣被咬开。
甜甜的，最后山楂被咬开，酸酸的。
虚淮被一个糖葫芦哄好了。
眼睛亮晶晶吃着。
吃了两个后，又推了推糖葫芦到玉衡眼前。
“你吃。”
玉衡也没拒绝，吃了一个，他看着下方街道，问着虚淮。
“你害怕人类吗？”
虚淮眼睛颤了颤，低头也看着底下的房子街道人来人往。
最后才开口。
“怕……”
他终究是被人类吓到了。
玉衡揉了揉虚淮的脑袋，“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地方，那是妖精的家，然后出现了几个人类，人类需要生活，妖精们本来是对出现在他们生活的地方的人类是友善的，容许人类在他们的地方生活下去。”
“然后呢？”
虚淮吃着糖葫芦，好奇的询问。
“然后？”
玉衡笑着指了指下方，也就是方才围过虚淮的几个人类父母，他们正小心检查着自己的孩子是否受伤。
“然后有一个人类突然发疯，直接杀了一个妖精，并且逃跑了。”
虚淮愣住，看着玉衡，玉衡嗓音依旧温和，“剩下的妖精们便在惊恐之下，驱赶了所有人类，他们不想被人类伤害。”
“所以，后来凡是有人类误入他们的地方，妖精们都会因为恐惧害怕厌恶，从而驱赶打杀人类。”
“虚淮，你觉得妖精们的做法对吗？”
“人类，坏！”
虚淮气愤，指着下面的人类，“妖精们，是对的。”
“坏人，伤害妖精！”
玉衡笑着，“是啊，虚淮觉得妖精做法没有错，对不对？”
虚淮点头。
“可是，这座城池的人类，就是我故事里的妖精，你跟我，就等于故事里的人类。”
这话一出。
虚淮先是愣住，然后焦急的摇头，“不是！我没有杀没伤害人类。”
“那虚淮现在还觉得，龙游城内的人类做法是错的吗？”
虚淮这次又摇头。
“那虚淮还怕他们吗？”
虚淮迟疑一瞬，视线与刚才一起玩的小豆丁对视上，小豆丁在他父母怀里对虚淮笑着。
“不怕。”
虚淮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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