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吓尿

  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传出的细微风声，和林建义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那杯红酒顺着林建义昂贵的唐装领口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斑。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那双总是半眯着算计人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恼羞成怒。

  这女人疯了。

  为了一个保镖，竟然要拉着整个唐安集团给星辉集团陪葬？

  “全家陪葬？”林建义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发出一声破音的咆哮，“唐冰雨！你吓唬谁呢？商战？就凭你也想动摇我林家的根基？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唐冰雨没有回头。

  她挺直脊背，踩着那双沾染了些许尘埃的高跟鞋，大步走向破碎的大门。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和软弱全部踩碎。

  “是不是吓唬，明天开市你就知道了。”

  清冷的声音丢在身后。

  唐冰雨走出听涛阁，穿过那条刚才还满是警察的走廊。走廊两侧的服务员吓得贴在墙根，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走出临江楼的大门。

  夜风夹杂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唐冰雨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崴到脚。她扶着冰冷的大理石柱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肺部因为刚才的极度紧张而隐隐作痛。

  那只刚才泼酒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林家。云海市的地头蛇。

  而萧尘现在就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手里。

  “不能慌……绝不能慌……”

  唐冰雨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利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却决绝的脸。

  没有任何犹豫。

  拨通了财务总监的号码。

  “喂，唐总？”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这么晚了……”

  “立刻通知所有高层，二十分钟后线上会议。”唐冰雨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抖，但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启动‘猎鲨’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唐总，‘猎鲨’是针对恶意并购的焦土政策，一旦启动，我们要抛售所有非核心资产，甚至要动用公司的保命资金去狙击对方的股市，这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只要结果。”唐冰雨打断了他，“哪怕唐安集团明天破产，今晚我也要让星辉集团脱层皮。”

  挂断电话。

  她又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爸。”

  电话几乎是秒接。唐正天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冰雨？怎么回事？我听老王说临江楼那边出事了？萧尘呢？你有没有受伤？”

  听到父亲的声音，唐冰雨一直强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没事。萧尘被牛剑海带走了。”

  “牛剑海？那个黑皮狗？”唐正天在电话那头暴怒，“林家这帮畜生，玩阴的！”

  “爸，我已经向林建义宣战了。”唐冰雨吸了吸鼻子，声音逐渐平稳，“我要动用集团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还有那笔您给我存的嫁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唐冰雨心头一紧。那笔钱是唐家的最后退路，如果输了，唐家在云海市几十年的基业就彻底完了。

  “爸，如果……”

  “如果个屁！”唐正天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震得听筒都在嗡嗡作响，“丫头，做得好！咱老唐家的人，从来就不带怕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怂了，脊梁骨断了，那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萧尘那小子是为了救咱们才进去的，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我都看不起我自己！”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把你爹那几栋楼卖了给你顶着！”

  唐冰雨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好。”

  挂断电话。

  唐冰雨擦干眼泪。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一丝柔弱。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鸣。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夜色，直奔唐安大厦。

  今晚，云海市注定无眠。

  ……

  市局审讯室。

  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劣质烟草味。

  头顶那盏大功率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正对着审讯椅，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尘坐在那张特制的铁椅子上，双手被死死铐在挡板上。但他坐姿极其不雅，两条长腿岔开，脑袋歪向一边，正盯着墙角的一只蜘蛛发呆。

  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他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路边摊等烤串。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牛剑海夹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

  他反手关上门，顺手把门上的观察窗挡板拉上。

  整个审讯室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孤岛。

  牛剑海走到监控摄像头下方，随手扯断了电源线。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小子，挺淡定啊。”

  牛剑海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萧尘对面。他把警棍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

  “到了这儿还装大爷？”

  萧尘终于收回了看蜘蛛的视线。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牛剑海一眼，嘴角裂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牛队长这是打算公报私仇？”

  “私仇？”牛剑海嗤笑一声，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我这是秉公执法。你袭警，拒捕，打伤守法公民，哪一条不够你把牢底坐穿？”

  他站起身，绕到萧尘身后。

  那种刻意制造的压迫感，通常能让普通嫌疑人瞬间崩溃。

  “不过嘛……”牛剑海俯下身，满嘴的大蒜味喷在萧尘脖子上，“林老板是个仁慈的人。他说只要你把你主子卖了，那份数据交出来，这案子也不是不能变成‘互殴’。”

  萧尘耸了耸肩，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林建义那老狗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把这身皮都押上？”

  “钱？”牛剑海一巴掌拍在萧尘肩膀上，用力捏住他的肩井穴，“钱算个屁！老子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云海市，有些人是你这辈子都惹不起的！”

  剧痛袭来。

  普通人这会儿估计早就惨叫出声了。

  但萧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像是被人挠痒痒一样，惬意地晃了晃脑袋。

  “力度不够啊，牛队。早上没吃饭？”

  第157章恐惧

  牛剑海的手僵住了。

  他这一手分筋错骨的手法是在警校里专门学来对付硬骨头的，按在那个穴位上，比被人拿针扎还疼。这小子居然还在嘲讽他没吃饭？

  “嘴硬是吧？”

  牛剑海恼羞成怒。他松开手，从桌上抓起一本厚厚的法律全书，垫在萧尘胸口。

  这是老油条常用的手段。

  隔着书打，内脏受损，外面却看不出一点伤痕。验伤都验不出来。

  “砰！”

  橡胶警棍狠狠砸在书本上。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巨大的冲击力透着书本直达胸腔。

  萧尘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爽不爽？”牛剑海狞笑着，又是一棍子砸下去，“再给老子狂一个试试？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棍子硬！”

  “砰！砰！砰！”

  连续三棍。

  每一棍都带着私愤，带着要把眼前这人彻底废掉的狠毒。

  萧尘依旧没吭声。他只是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牛剑海打累了。他喘着粗气，扔掉警棍，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点上。

  “呼——”

  一口浓烟喷在萧尘脸上。

  “小子，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再给我磕三个响头，喊声爷爷，今晚这事儿就算翻篇。”牛剑海用夹着烟的手指戳着萧尘的脑门，“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突然笑了一声。

  “呵。”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萧尘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哪有一丝痛苦？只有戏谑，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在卖力表演。

  “牛剑海。”

  萧尘动了动被拷住的手腕，金属链条绷得笔直。

  “你这手铐，是在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买的吧？质量堪忧啊。”

  牛剑海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副手铐。那是警用的制式装备，纯钢打造，就连液压钳都得剪半天。

  “你特么脑子被打坏了？”牛剑海骂道，“这可是……”

  “咔！”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就像是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在牛剑海惊恐的注视下，那副坚不可摧的钢制手铐，中间的链条竟然……断了。

  不是用工具锯断的。

  是被那双手，硬生生崩断的。

  萧尘双手一分，两截断裂的链条在空中晃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揉了揉手腕，站起身，把那本垫在胸口的法律全书随手扔在地上。

  “啪。”

  书本落地。

  牛剑海嘴里那根还没抽完的烟，“吧嗒”一声掉在裤裆上，烫得他一个激灵，但他完全忘了去拍打。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徒手崩断钢铐？

  这得是多恐怖的爆发力？这还是人吗？

  “你……你别乱来！”牛剑海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地去摸腰间的手枪套，“这里是警局！你要是敢……”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让牛剑海感觉像是被泰山压顶，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萧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懒洋洋的笑，但在牛剑海眼里，那笑容比恶鬼还狰狞。

  “别紧张，我不袭警。”

  萧尘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头，在牛剑海那身还没来得及换的警服肩章上按灭。

  滋啦。

  布料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家常。”萧尘拍了拍牛剑海惨白肥腻的脸颊，“比如……你那个在医院躺着的大哥，牛兵涛。”

  听到这个名字，牛剑海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那是他心里最大的阴影。

  一个月前，身为派出所所长的亲哥突然被人打断了双腿和三根肋骨，扔在了派出所门口。那是真正的废了，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可是，牛兵涛醒来后，却死活不肯说凶手是谁，甚至连报警都不敢，只是整天哆嗦着说“别惹他”。

  这件事成了牛家的禁忌。

  “你……你知道是谁干的？”牛剑海声音发抖。

  萧尘笑了。

  他凑到牛剑海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那天晚上，你哥收了黑钱，想把一个女大学生卖到这边的夜总会。”

  “他在那个废弃工厂里，还没来得及脱裤子。”

  “我就进去了。”

  萧尘伸出两根手指，在牛剑海眼前晃了晃。

  “两分钟。”

  “把你哥那一身警服扒下来，塞进他嘴里。”

  “还有他那两条腿……”萧尘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是我踩碎的。粉碎性骨折，这辈子最好的骨科医生也接不好。”

  轰！

  牛剑海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拼图都对上了。

  那种连他哥那种狠人都不敢提起的恐惧，那种绝对的碾压。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竟然把这个煞星抓进了审讯室？还对他动了私刑？

  巨大的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牛剑海。他的膀胱一阵收缩，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别……别杀我！”牛剑海涕泗横流，拼命往桌子底下钻，像是一只受惊的肥老鼠，“我知道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