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今晚谁是爷?

作者:六六大顺
  酒吧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昂贵酒液挥发的甜腻香气。

  两百多号平日里好勇斗狠的黑鹰帮精锐,此刻全成了鹌鹑。

  没人敢大喘气。

  就连那些躺在地上断手断脚的伤员,也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把惨叫声咽进了肚子里,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就把那个站在桌上的煞星给招惹过来。

  萧尘手腕一翻。

  那把沾着温热液体的四棱军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最后没入袖口,消失不见。

  他从实木桌上跳下来。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每一步都让人心跳漏半拍。

  萧尘没看那些缩成一团的混混,径直走到吧台角落。

  沈若云还蜷缩在那里,平日里那个长袖善舞、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黑寡妇”,此刻那张精致的脸煞白一片,涂着红蔻丹的手指死死抓着吧台的大理石边缘,指节用力到几乎透明。

  她见过狠的。

  她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沈大军就够狠,为了利益能把自己老婆送人。

  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天赐也狠,从小就敢拿剪刀戳她。

  但那些狠,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过家家。

  这是屠杀。

  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碾压。

  “吓傻了?”

  萧尘停在她面前,伸手从兜里摸出半包被挤压变形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

  沈若云身子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抬头看到是萧尘,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可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打摆子。

  “没……没……”

  她牙齿打架,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刚才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不断在她脑子里回放。

  特别是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光头,血顺着腿往下淌的样子,太刺眼了。

  萧尘皱了皱眉。

  他不太喜欢女人这种样子,尤其是沈若云这种平时带着刺儿的野玫瑰,一旦蔫了,就少了那股劲儿。

  “出息。”

  萧尘冷哼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沈若云纤细的腰肢,稍微用力一提,就把她整个人从角落里带了出来。

  沈若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贴在他身上,双手环住那个结实的腰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这个男人的怀抱,充满了血腥味,烟草味,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酒吧里格外突兀。

  萧尘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她那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小。

  火辣辣的疼。

  但这股疼意瞬间冲散了沈若云心头的恐惧,让她整个人从那种僵硬的状态中解冻。

  “啊!”

  沈若云捂着屁股,那张煞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不自然的潮红,羞愤交加地瞪着萧尘。

  都什么时候了!

  这混蛋居然还占她便宜!

  “回魂了?”

  萧尘看着她那张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道,“回魂了就走,这破地方没什么好待的,一股子腥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这里发生的不是一场以一敌百的血战,而是他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番茄酱。

  沈若云咬着嘴唇,感受着臀部传来的痛感和男人掌心的温度,心里那种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病态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

  是个疯子。

  也是她的疯子。

  “腿软,走不动。”

  沈若云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萧尘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对这个男人的臣服和依赖。

  萧尘嗤笑一声,也没推开她,反而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她的腰。

  “那就挂着。”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搂着这个云海市赫赫有名的尤物,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屋子黑压压的暴徒。

  “挡路的,死。”

  三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前方密集的人群瞬间像是被劈开的潮水。

  哗啦啦——

  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黑鹰帮打手,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两边退,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哪怕是踩到了同伴的断腿也不敢停下。

  中间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笔直通向大门。

  萧尘就这么搂着沈若云,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一步步往外走。

  没人敢抬头看他。

  没人敢喘大气。

  这大概是黑鹰帮成立以来最耻辱,也最诡异的一幕。

  两百多个手持凶器的壮汉,被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还要恭恭敬敬地给他让路。

  只有那个被钉在柱子上的光头,还在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呻吟,给这场无声的送行伴奏。

  酒吧外,夜风微凉。

  街道已经被清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拉长了地面上的影子。

  秦烈站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边,手里重新盘起了那对文玩核桃,咔咔作响。

  他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笑容。

  “听听,这动静小了。”

  秦烈侧着耳朵,听着酒吧里逐渐平息的惨叫声,转头对旁边的林天佑说道,“看来胜负已分,我那帮兄弟下手没轻没重,别真把人给打死了,到时候不好给沈少交代。”

  林天佑靠在阿斯顿马丁的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还没抽完的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阴狠的快意。

  “死了就死了。”

  林天佑弹了弹烟灰,一脸无所谓,“反正有黑鹰帮顶着,再不济还有沈家,弄死个没背景的小瘪三,还能翻了天不成?”

  两人相视一笑。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默契。

  在他们眼里,萧尘这种人,哪怕身手再好,也终究是个底层爬上来的蝼蚁。

  只要在这个规则圈子里,只要钱和权还在他们手里,弄死萧尘就跟碾死一只臭虫没什么区别。

  沈天赐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旁边那个低胸装女人正在给他喂水。

  听到两人的对话,沈天赐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兴奋。

  “把他拖出来!”

  沈天赐含糊不清地吼道,因为激动,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要在这一根根敲断他的骨头!我要让那个姓沈的贱人跪下来舔我的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萧尘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来的画面了。

  还有沈若云。

  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装清高的贱种,今晚必须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

  砰!

  酒吧那扇破碎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出来了!”

  秦烈精神一振,大步迎了上去,“都给我精神点!把人带过来给沈少出气!”

  然而。

  预想中手下们拖着死狗邀功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冲出来的,是人。

  却是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人。

  “鬼……那是鬼!”

  “跑啊!快跑!”

  最先冲出来的几个黑鹰帮打手,连手里的刀都扔了,满脸惊恐,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

  紧接着。

  更多的人涌了出来。

  互相推搡,踩踏。

  有人捂着断掉的胳膊,有人脸上全是血,还有人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骚味。

  这哪里是凯旋的精锐?

  这分明就是一群被炸了营的逃兵!

  秦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文玩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干什么!都他妈给我站住!”

  秦烈怒不可遏,冲上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在逃跑的小头目,反手就是一巴掌,“慌什么!人呢?那个小子人呢!”

  那个小头目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看到秦烈,却根本没有平日里的敬畏,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鼻涕眼泪一大把。

  “老大……跑吧!快跑!”

  小头目指着酒吧大门,手指剧烈颤抖,“那不是人……那是怪物!根本打不过!进去的兄弟全废了!光头哥被钉在柱子上了!”

  秦烈脑子里轰的一声。

  怪物?

  两百号人打不过一个?

  这他妈开什么国际玩笑!

  “废物!都他妈是一群废物!”

  秦烈一把推开小头目,从腰间抽出一把开山刀,满脸狰狞,“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秦烈在云海混了几十年,什么狠人没见过?

  他不信邪。

  林天佑也皱起了眉头,把手里的雪茄扔在地上狠狠踩灭,对着阿斯顿马丁里那个黑影招了招手。

  那个叫坤萨的泰拳高手推门下车,一身腱子肉在路灯下泛着油光,脸上带着嗜血的冷笑。

  就在这时。

  混乱的人群突然安静了。

  那些正在逃窜的混混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住脚步,拼命往两边闪躲,让出中间的大门。

  哒。

  哒。

  哒。

  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内传出。

  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一手插兜,一手搂着那个让全云海男人都想入非非的尤物沈若云。

  他走得很慢。

  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在他身后,是满地的鲜血和哀嚎,是人间炼狱。

  而他身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只有那根叼在嘴里没点燃的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萧尘停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穿过夜色,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秦烈身上。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看着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秦烈刚想举起手里的刀,在那道视线扫过来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冻结了。

  那张脸。

  那个玩世不恭却又透着无尽寒意的表情。

  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

  记忆深处的一段画面,像是炸弹一样在他脑海里爆开。

  三个月前。

  唐安集团的一场私人酒会上。

  当时秦烈正想借着酒劲去给唐冰雨敬酒,顺便摸摸底,看看能不能从那个冰山总裁手里扣点油水出来。

  他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

  那个年轻人也是这样,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脸懒散地靠在墙上。

  秦烈当时根本没把这个小保镖放在眼里,张嘴就要骂。

  那个年轻人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秦烈脖子上那只展翅欲飞的黑鹰纹身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只鸟,太丑了。”

  那个年轻人笑着说,“血眸的那帮人要是看到有人敢纹这种类似的图腾,大概会把你这张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灯笼。”

  血眸。

  那是国际地下世界最顶级的杀手组织,一个活在传说中、让无数大佬闻风丧胆的名字。

  秦烈当时以为这小子在装神弄鬼。

  可就在那天晚上。

  他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城的秘密电话。

  那个在他眼里通天的大人物,在电话里语气颤抖地警告他:“云海来了尊大佛,唐家那个新保镖,不想死全家就离他远点!那是档案全红的禁忌!别说是你,就是京城那几家也不敢随便招惹!”

  档案全红。

  血眸。

  唐家保镖。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线,死死勒住了秦烈的脖子。

  就是他!

  那个连京城大佬都讳莫如深、连国际杀手组织都敢随便调侃的恐怖存在!

  “哐当!”

  秦烈手里的开山刀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背,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冷汗。

  瀑布一样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他那件昂贵的丝绸衬衫。

  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根本不受控制。

  扑通!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云海市地下世界的土皇帝,这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把萧尘剁碎喂鱼的枭雄。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但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周围所有人都傻了。

  林天佑愣住了。

  沈天赐张大了嘴巴,牵动了伤口,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就连那些逃出来的黑鹰帮混混也懵了。

  老大……跪了?

  还没开打就跪了?

  萧尘站在台阶上,看着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秦烈,终于把嘴里那根烟拿了下来。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

  萧尘的声音不大,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那只鸟,真的很丑。”

  秦烈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磕出了血。

  “爷……”

  秦烈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是畜生……”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是用尽全力,没几下,那张脸就肿得没人样了。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知道。

  在这个男人面前,此时此刻,能不能活下去,不看他有多少钱,有多少人。

  只看对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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