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叶樱红

  警笛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破旧的老街巷子里疯狂闪烁，将原本昏暗的烧烤摊照得如同迪厅现场。

  几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口，车门洞开。

  “不许动！警察！”

  “手抱头！蹲下！”

  七八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冲了下来，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四处乱晃，光柱如利剑般刺破黑暗。

  现场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四个哼哼唧唧的“大学生”，那个断了鼻梁骨的还在捂着脸打滚，血顺着指缝流了一地。

  黄毛被摔在绿化带里，这会儿正艰难地往外爬，看到警察就像看到了亲爹。

  “警察叔叔！救命啊！”黄毛扯着嗓子干嚎，指着站在路灯下的两人，“杀人了！他们要杀人了！”

  带队的警官是一个中年男人，扫视了一圈现场惨状，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这哪是打架斗殴。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虐杀。

  “都老实点！”中年警官大喝一声，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指着萧尘和许昂，“把手举起来！靠墙站好！”

  许昂哪受过这气。

  他在京城横着走的时候，还没人敢拿手电筒晃他的脸。

  “拿开！”许昂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光柱，火气还没消，“我是受害者！这帮孙子调戏妇女，殴打残疾军人，你们不抓人，反倒拿灯晃我？”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西装内袋。

  这动作太敏感。

  “干什么！别动！”

  “手拿出来！”

  两个年轻警察神经瞬间紧绷，直接冲上来按住了许昂的肩膀，反手就是一个擒拿。

  “哎哟卧槽！”许昂被按在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脸贴着冰凉的铁皮，“松手！我拿手机！我要给你们局长打电话！”

  “打电话？”中年警官冷笑一声，上前从许昂兜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到了局里让你打个够。现在，老实点！”

  “你！”许昂脖子梗着，还要挣扎。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轻轻拍了拍。

  “行了。”

  萧尘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他甚至没看那些围上来的警察，只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动作慢条斯理。

  “配合工作。”萧尘看着被按在桌上的许昂，“别给人家添乱。”

  许昂愣了一下，身子不再在那较劲。

  “哥，这……”

  “没事。”萧尘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中年警官面前，“程序还是要走的。”

  这一副“我很熟练”的架势，让中年警官多看了他两眼。

  从容。

  淡定。

  身上没有半点慌张，也没有那种混混惯有的匪气。

  倒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随意。

  咔嚓。

  银色的手铐扣在萧尘手腕上。

  冰凉。

  许昂见状，咬了咬牙，也不再反抗，任由警察给他戴上了那副“银手镯”。

  “警察同志！抓错人了啊！”

  那个瘸腿的摊主老板终于反应过来，一瘸一拐地冲到警察面前，急得满头大汗。

  “是那帮学生先动的手！他们欺负小姑娘，还推我！”老板指着自己裤子上被炭火烧出来的破洞，又指了指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女服务员，“这两位小兄弟是见义勇为！是帮我们出头啊！”

  那小姑娘也鼓起勇气，抽泣着走过来。

  “呜呜……是他们想拉我……这两位哥哥是为了救我……”

  中年警官看了一眼那个满身是伤的老板，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断手断脚的伤员，他又板起了脸。

  “见义勇为？”警官指着地上那个鼻梁塌陷的男生，“把人打成这样，这叫见义勇为？这是防卫过当！是故意伤害！”

  “不管什么原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警官一挥手。

  “先把人带回去！有什么话回局里说！”

  “不是！警察同志你听我说……”老板还想去拉警官的袖子。

  警官侧身避开，语气生硬。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们两个作为当事人，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萧尘被推搡着往警车走。

  路过老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老班长。”萧尘笑了笑，“别急。身正不怕影子斜。记得把摊子收好，那炉火别灭了，回来我还得吃。”

  老板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串？

  ……

  警车后座。

  空间逼仄。

  铁丝网将前后座隔开，形成一个封闭的牢笼。

  车厢里充斥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许昂身上的古龙水味。

  许昂靠在椅背上，双手被拷在身后，怎么坐怎么别扭。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妈的，憋屈！”许昂一脚踹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子长这么大，进局子还是头一回！还是因为打了几个小混混？”

  前面开车的警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实点！别破坏警车！”

  许昂火更大了。

  “破坏怎么了？老子赔你十辆！”许昂把头凑近铁丝网，“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

  “闭嘴。”

  简单的两个字。

  不高。

  却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许昂那些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萧尘。

  萧尘靠在窗边，闭着眼，似乎在养神。

  那副手铐戴在他手上，不像是什么刑具，反倒像是什么装饰品。

  “哥，你就这么忍了？”许昂压低声音，一脸的不甘心，“这帮人明显就是拉偏架！肯定是看那几个混小子受伤重，怕担责任！”

  “让你闭嘴。”

  萧尘睁开眼。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地方，不是部队。”萧尘看着许昂，“别拿你那一套特权思想出来显摆。打了人就是打了人，接受调查是应该的。”

  “可是……”

  “少校。”

  萧尘吐出这个称呼。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许昂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腿并拢。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前面开车的两个警察，手里的方向盘明显抖了一下。

  少校？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动作，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这两个“嫌疑人”。

  那个穿得花里胡哨、满嘴跑火车的富二代是少校？

  那旁边这个能让少校乖乖听话的男人，又是什么来头？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沙沙声。

  ……

  城南分局。

  审讯室。

  白炽灯有些刺眼，照得墙皮脱落的墙面惨白一片。

  萧尘和许昂被分别关在两间屋子里。

  隔壁不时传来许昂那大嗓门的咆哮声：“我要见律师！我要投诉！”

  萧尘这边倒是安静得很。

  他坐在审讯椅上，那副几百块钱的廉价西装有些褶皱，但他坐得笔直。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民警，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姓名。”

  “萧尘。”

  “职业。”

  “唐安集团保安部……哦不对，现在是销售部业务员。”

  负责记录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业务员？

  谁家业务员出手这么狠？

  刚才医院那边传来了验伤报告。

  四个受害人，两个轻伤一级，两个重伤二级。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黄毛，两根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软组织大面积挫伤。

  这要是定了性，起步就是三年以上。

  “说说吧。”民警敲了敲桌子，“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没下手。”萧尘一脸无辜，“我就是路过，顺便拉了个架。真正动手的是那个穿西装的。”

  隔壁的许昂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得吐血。

  这就是传说中的卖队友？

  “拉架？”民警被气笑了，“拉架能把人拉进绿化带里？那个被折叠凳拍脸的也是你拉架拉的？”

  “那是他自己没拿稳，弹回去了。”萧尘说得一本正经，“物理学常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严肃点！”民警猛地一拍桌子，“这里是公安局！别跟我在这耍贫嘴！”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那个带队的中年警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难看。

  他走到负责审讯的民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几个学生的家长到了，在外面闹呢。说是要让我们严惩凶手，不给个说法就不走了。”

  “尤其是那个黄毛他爹，带了律师过来，说是要告到把牢底坐穿。”

  年轻民警有些头大。

  “可是队长，那边那个烧烤摊老板和服务员都录了口供，确实是那帮学生先调戏人，还动手打人。这属于正当防卫吧？”

  “防卫？”中年警官叹了口气，“把人打成重伤二级，这早就超过防卫限度了。而且监控死角，取证很难。现在舆论对这两人很不利。”

  局面陷入了僵局。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哒。

  哒。

  哒。

  很有节奏。

  紧接着，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走了进来。

  穿着便衣，黑色皮夹克，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大腿。

  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那张脸很冷，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

  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叶队！”

  屋里的几个警察立刻站起来敬礼。

  来人正是城南分局刑警队副队长，叶樱红。

  她刚值完夜班准备回家，就听说局里抓了两个把人打进ICU的狠人，家属在外面闹翻了天。

  出于职业习惯，她过来看看。

  “什么情况？”叶樱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审讯桌。

  “叶队，就是这人。”年轻民警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萧尘，“说是见义勇为，结果把四个人打成了重伤。嘴还挺硬，什么都不肯交代。”

  叶樱红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上。

  那人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腕上的手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这背影……

  叶樱红愣了一下。

  有点眼熟。

  “转过来。”叶樱红命令道。

  椅子上的人慢慢转过身。

  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懒散笑意，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萧尘看到叶樱红，眉毛挑得老高。

  “哟。”

  萧尘笑了。

  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不是樱红警官吗？”

  他晃了晃手上的手铐，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好久不见，还是这么英姿飒爽啊。”

  噗——

  叶樱红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枸杞水，差点全喷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瞪大了那双美目，死死盯着萧尘。

  怎么是他？！

  上次唐家别墅刺杀案，这混蛋就在现场，虽然没留下什么直接证据，但她凭借直觉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后来查了他的档案，除了那几年的空白期，干净得像张白纸。

  没想到今晚在这儿又碰上了。

  还是进了她的地盘。

  “萧尘？”叶樱红把保温杯重重墩在桌子上，水洒出来几滴，“怎么哪都有你？”

  “缘分呗。”萧尘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到，吃个烧烤还能碰到叶大警官值班。看来咱们这缘分，不浅啊。”

  周围的小警察们看傻了眼。

  这什么情况？

  这嫌疑人认识叶队？

  而且听这口气……还挺熟？

  “少跟我套近乎。”叶樱红冷着脸，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萧尘对面，“说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上次是杀手，这次是学生？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误会。”萧尘叹了口气，一脸的委屈，“我是良民。今晚纯属被连累。”

  他用下巴指了指隔壁。

  “都是隔壁那小子动的手。我就是个看戏的，顺便帮他拉了拉架。你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哪能把人打成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