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断凡尘因果

  青云宗的怒火没能烧过黑松林。

  五长老白长石的死讯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后，终究被更深的暗流吞没。

  宗门执法队像疯狗一样在方圆千里嗅了一年，抓了十几个倒霉的魔修顶缸，最后不得不草草结案。

  毕竟，死人没有价值。

  而在白云城林府，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林宇把自己关在后院，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老”生活。

  外人只道林家大少爷转了性，只有紫霄阁定期送货的伙计知道，这位爷是个吞金兽。

  那一瓶瓶足以让筑基修士抢破头的极品丹药，被林宇当成糖豆往嘴里倒。

  没有丹毒的顾虑，没有瓶颈的阻碍。

  丹田内，那方神秘的阴阳石池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磨盘，将所有驳杂的药力碾碎、提纯，化作最精纯的灵液注入道基。

  林宇的根骨在这一次次洗礼中，悄然发生着质变。从当年的废柴，到后来的百里挑一，再到如今……恐怕连那死去的宋中岳复生，也看不透这具躯壳下藏着怎样恐怖的天赋。

  一年半，晃眼即过。

  深秋的清晨，寒霜挂满枝头。

  密室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

  林宇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紫气缭绕。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体内那座暗金色的九品道基微微震颤。

  原本只覆盖了底层的液态灵力，此刻正如潮水般上涨，漫过了第二层台阶。

  “咔。”

  一声只有林宇能听见的脆响。

  瓶颈碎了。

  凝液二重。

  林宇睁开眼。

  那一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被利刃切割，发出细微的爆鸣。他抬起手，掌心一团紫色的灵火跳动，比之一年前，这火焰纯粹了何止倍许。

  “这就是千年一遇的天赋么。”

  林宇五指一握，掐灭灵火。

  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反倒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索然无味。当你开了挂，升级就不再是挑战，而是必须完成的枯燥任务。

  推门而出，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哎哟，慢点，慢点！”父亲林大海的大嗓门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慌乱和……狂喜。

  林宇脚步一顿，神识扫过。

  只见老医师正收回搭在母亲手腕上的手，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正冲着林大海拱手道喜。

  “恭喜林老爷，贺喜林老爷，夫人这是喜脉啊！老来得子，大福气，大福气啊！”

  林母李氏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把年纪了还怀上，这传出去怕是要被街坊笑话。

  林大海却不管那些，乐得手足无措，一会想抱媳妇，一会又怕碰到肚子，在那儿搓着手傻笑。

  林宇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

  紧绷了一年半的肩膀，哪怕在杀白长石时都没松懈过的神经，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那些极品养生丹药没白喂。

  林家，有后了。

  这份沉甸甸的因果，终于卸下了一半。

  ……

  又过了两个月。

  初冬，宜嫁娶。

  李家迎亲的队伍排了二里地，锣鼓喧天，把白云城的半边天都吵热了。

  林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棵树梢。

  林宇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站在大堂之上。他看着那个穿着凤冠霞披的女子，那个曾在黑风山脉背着他逃命、在生死台上为他哭喊的姐姐。

  林香梅哭花了妆。

  “姐，大喜的日子，别哭。”

  林宇走上前，替她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过身，半蹲下来。

  “上来。”

  按照习俗，新娘子出门，要兄长背上花轿。

  林香梅趴在他背上，很轻。

  林宇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像是踩着过去那些血雨腥风的日子。

  花轿前。

  一身喜服的李峰紧张得同手同脚，看到林宇过来，更是哆嗦了一下，差点给跪下。

  哪怕林宇收敛了气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扛得住的。

  林宇把林香梅送进轿子。

  他转身，看着李峰。

  没有放狠话，也没有释放威压。

  林宇只是伸手，帮李峰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胸花，然后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很轻。

  李峰却感觉像是两座大山压了下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以后，好好过日子。”林宇说。

  李峰拼命点头，把头点出了残影。

  花轿起，锣鼓响。

  林宇站在林府门口，看着迎亲的队伍渐行渐远，看着那个红色的轿子消失在街角。父亲扶着大着肚子的母亲，两人眼眶通红，脸上却挂着笑。

  林宇退了一步，退进阴影里。

  手里那杯一直没喝的喜酒，被他仰头灌下。

  辛辣，滚烫。

  从此以后，林家有子送终，有女成家。

  他在这个世俗界最后的锚点，断了。

  ……

  三天后。

  天还没亮，雾气蒙蒙。

  林宇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桌上压着一封信，和一枚储物戒指。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交代了戒指里那些足以买下半个白云城的资源，以及让父母保重身体的套话。

  没有告别。

  告别太矫情，也太伤感。

  林宇背着那把缺了口的凡铁长剑，那是他杀人的习惯，好剑都在戒指里吃灰。

  他站在林府大门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斑驳的牌匾。

  神识扫过。

  父亲还在打呼噜，母亲睡得很安稳，肚子里的小生命正有力地跳动着。

  “走了。”

  林宇轻声说了一句。

  转身，踏入晨雾。

  身后的白云城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渐渐模糊成一个黑点。

  前路漫漫，大道独行。

  那个牵挂着家人的林家大少爷留在了白云城。

  从今往后，他是林宇。

  一个要捅破这天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