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往死里下毒手！

  陆家勇也在一旁帮腔，他不敢像廖素芳那样撒泼，但脸色阴沉，话里夹枪带棒。

  “徐队长，您可得给主持公道，再咋说，志清也是我儿子，是陆少平他弟弟！”

  “这女人还没过门呢，就敢对自家人下这么毒的手，这要是过了门，那还了得？”

  “今天她敢废志清，明天她就敢杀人！”

  “要我说，这种祸害，就不能留在咱村里，得抓起来，送公社，送县里，让她赔命！”

  伊莉娜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身上的列宁装有些凌乱，沾了些尘土，头发也散了几缕，但背脊挺得笔直。

  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愤怒和一种被羞辱后的冰冷。

  陆秋雪紧紧挨着她，小脸气得通红，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瞪着陆家勇和廖素芳。

  “你们胡说，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家刘志清不要脸，趁我哥不在，撞开我家门，想欺负我嫂子！”

  “我嫂子是自卫，是正当防卫，搁哪儿都说得出理！”

  “呸，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廖素芳啐了一口，三角眼里全是恶毒。

  “自卫？自卫能往那地方咬？她那分明是蓄谋已久，想害我儿断子绝孙！”

  “谁看见了？啊？谁看见我家志清欺负她了？”

  “就她一张嘴，说啥是啥？一个外国娘们的话也能信？”

  “指不定是她看我家志清长得周正，起了歪心，勾搭不成，就反咬一口！”

  这话说得实在太脏，太毒。

  周围不少村民都皱起了眉，尤其是几个大娘大婶，看廖素芳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刘志清长得周正？

  就那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的样儿？还周正？

  再说人家伊老师，长得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又有文化，能看上刘志清？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可这年头，这种事，对女人，尤其是对外国来的女人，天生就带着偏见和猜疑。

  不少人心里也犯嘀咕，毕竟刘志清那伤…是实打实的。

  伊莉娜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那股子倔劲。

  “我没勾引他。是他闯进我家，想对我用强。”

  “我反抗，他用凳子砸我，想捂我的嘴。”

  “我咬他，踢他，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至于他那里…不是我咬的。”

  “不是你咬的是谁咬的？”廖素芳尖叫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卫生所大夫都说了，是咬伤，不是剪刀扎的，不是刀割的，就是咬的！”

  “屋里就你们俩，不是你，难道是鬼？”

  伊莉娜张了张嘴，想说是小老虎咬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老虎是少平养的，村里人也知道，但小老虎乖巧从来没惹出过乱子来。

  现在说出来，会不会给少平惹麻烦？

  廖素芳见她语塞，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更来劲了。

  “看，没话说了吧，就是她咬的！”

  “徐队长，您听听，她自己都认了，就是她咬的！”

  “这女人是个疯子，是毒妇，得把她抓起来！”

  陆家勇也跟着喊，眼里能浸出火：“对，抓起来，让她给志清偿命，赔钱，赔房子！”

  “少平那房子，肯定是拿我们老陆家的钱盖的，得还回来！”

  “还有这洋婆子，也得赶出我们村！”

  徐大强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其实心里明镜似的，就刘志清那德行，能干出这事不奇怪。

  伊莉娜这姑娘，平时在学校教书，斯斯文文的，不像那主动惹事的人。

  可这事儿，难办。

  刘志清伤是实打实的，差点没了命，现在还在卫生所躺着，赤脚大夫都说够呛。

  陆家两口子又死咬着不放，闹成这样，不给个说法，怕是没法收场。

  “都静一静，静一静！”

  徐大强站起身，提高嗓门。

  “事情还没弄清楚，瞎嚷嚷啥？”

  “伊老师，你说刘志清闯进你家，想对你不轨，有证据吗？有旁人看见吗？”

  伊莉娜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

  “没有。就我一个人在家。”

  “看，她自己都说没证据！”廖素芳立刻嚎起来，恨不得当场撕了她。

  “没证据就是诬赖，是她想害我儿！”

  徐大强没理她，继续问伊莉娜：“那你说他那里不是你咬的，是谁伤的？”

  伊莉娜咬着嘴唇，还是没说出小老虎。

  陆秋雪急了，抢着说。

  “队长，肯定是我嫂子被欺负急了，不小心碰到的，要不就是他自己撞的！”

  “放你娘的狗屁！”廖素芳跳起来，指着陆秋雪骂。

  “不小心能撞那儿？你撞一个我看看？小贱蹄子，跟你那洋嫂子一样，满嘴谎话！”

  “你！”陆秋雪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少平回来了！”

  “哎哟，他咋拿着枪…”

  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开一条道。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只见陆少平大步走来。

  他浑身是土，衣服被挂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和淤青。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结冰的深潭，里面没有一点温度。

  最吓人的是，他手里拎着那杆五六半，枪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他就那么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刚才还嘈杂不堪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连哭嚎的廖素芳，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双三角眼，惊恐地瞪着陆少平手里的枪。

  陆家勇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陆少平谁也没看，他径直走到伊莉娜面前，停下。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凌乱的衣服上，还有那双强撑着不肯露出软弱、却已泛红的蓝眼睛上。

  他伸出手，握住伊莉娜冰凉、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山野的粗粝和硝烟的气息，却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指尖。

  伊莉娜一直紧绷的脊梁，在碰到他手心的温度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一直强忍的委屈和后怕，差点就要冲出来。

  但她咬着唇，忍住了，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陆少平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一个很小的动作。

  却让伊莉娜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咚一声，落回了实处。

  然后，陆少平才转过身。

  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坐在地上的廖素芳，扫过脸色发白的陆家勇。

  最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平平的。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院子里，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还没死，就有人敢上门欺负我媳妇？”

  陆少平那句话，像块冰坨子，砸在地上，砸得人心头一颤。

  廖素芳被他那眼神一扫，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那股泼劲又上来了。

  她一拍大腿，声音尖得刺耳。

  “陆少平，你…你啥意思？你媳妇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你看她把我儿子咬的，都成啥样了，卫生所大夫说了，以后…以后怕是废了！”

  “这可是你们老陆家的香火，你亲弟弟！”

  陆家勇也缓过劲，往前蹭了半步，虚张声势。

  “少平，这事儿你得给个交代，志清是在你家出的事，是你没过门的媳妇动的手！”

  “不管咋说，人伤成这样，你们得负责！”

  陆少平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

  “刘志清为啥会在我家？为啥会受这个伤？”

  廖素芳抢着说，唾沫横飞。

  “还能为啥？志清好心，知道你们领了证，去给你们道喜！”

  “谁知这外国女人，心术不正，看我家志清一表人才，就起了歪心，想勾引他！”

  “志清不从，她就…她就下毒手，往死里咬啊！”

  “放你娘的罗圈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