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桀桀桀桀……

  她指尖在玉牌上轻点，又一条讯息传了出去，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师尊，我再给你十五万上品灵石，买你一个承诺。】

  远在宗主大殿，刚被小徒弟深夜睡不着的讯息弄得一头雾水的天玄青，看到这条更加突兀、甚至壕无人性的传讯，更是愕然。

  他几乎能想象到小徒弟那副“我有钱，我就要买”的理直气壮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连忙回复：

  【珺然，你这是做什么？不用灵石，你是为师的弟子，你说什么，只要不违背道义，师尊还能不答应你吗？】

  他试图用师徒情分来打消小徒弟这动不动就砸钱的习惯。

  然而，林珺然的回复很快，且异常坚定：

  【不，钱货两清的承诺我踏实。】

  天玄青：“……”

  他看着玉牌上那行字，仿佛能看到小徒弟那固执抿起的唇和清澈却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对于这个来历神秘、身家丰厚到难以想象、却又在某些方面异常单纯或者说固执的小徒弟而言，或许这种清晰明了的交易模式，反而能让她更有安全感，更能让她坦然接受承诺的约束。

  她似乎不太习惯，或者说不愿意，纯粹依靠情感维系和信任来获取东西。

  天玄青在心中叹了口气，既心疼又有些无力，最终只能妥协：

  【好吧好吧，那你说吧。】

  语气带着纵容。

  林珺然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切入正题，提出了她的要求：

  【十五万上品灵石，师尊，买我一个小师妹的名头。】

  她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强调，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您以后再收多少弟子，资历如何，我林珺然，永远是你座下最小的那个弟子，是所有人的小师妹。】

  这个要求……着实有些出乎天玄青的意料。

  他拿着玉牌，愣了好一会儿。

  小师妹这个称号，听起来似乎只是个称呼，并不能为林珺然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啊？

  既不能提升修为，也不能增加战力。

  再说，他们天一宗如今这光景，虽然因为小徒弟好了很多，又能有什么天大的好处，值得她花十五万上品灵石来锁定一个区区“小师妹”的名分？

  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天玄青陷入沉思时，林珺然的行动力再次展现。

  她麻利地掏出一枚空白的储物戒指，神识一扫，如同搬动一堆寻常石子般，将整整十五万枚灵气盎然的上品灵石转移了进去。

  然后，她随手从桌上取过一张符纸，手指灵活地翻折了几下，一只略显粗糙、却灵性初具的纸鹤便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那枚承载着巨款的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纸鹤细长的脖颈上，仿佛给鸟儿戴了个项圈，然后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掐了一个最简单的御物法诀，点在纸鹤头部。

  那纸鹤浑身微微一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两只翅膀开始笨拙地、歪歪斜斜地煽动起来，摇摇晃晃地悬浮而起，然后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朝着卧室门外慢悠悠地飞了出去，目标直指宗主大殿方向。

  做完这一切，林珺然再次拿起灵玉牌，发送讯息，语气带着完成交易的轻松和一丝不容反悔的强调：

  【师尊，我让纸鹤把灵石给你带过去了。钱已付，承诺生效，不能反悔。】

  天玄青刚看完这条讯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应到一股微弱却明确的灵力波动，正以一种不太稳定的轨迹，朝着他所在的大殿飞来。

  他神识一扫，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一只折得歪歪扭扭的纸鹤，脖子上套着一个明显是储物戒指的负重，正努力扑扇着翅膀，晃晃悠悠地穿越夜色，朝着他窗口的方向奋力前进。

  他连忙打开窗户，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那只负重飞行的纸鹤，将它引了进来。

  纸鹤落在他掌心，似乎完成了使命，灵光散去，重新变回了一张普通的符纸。

  而那枚储物戒指，则沉甸甸地躺在他手中。

  天玄青握着这枚烫手的戒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终于忍不住，再次传讯问道：

  【珺然，你……你这是为何啊？】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花费如此巨资，就为了一个虚名？

  这一次，林珺然的回复很快，而且理由……

  清奇得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为了以后我窝在琉璃阁的时候，你的弟子们出去，介绍起同门来，能从一排到最后，中间不缺数。】

  天玄青：“……”

  他拿着玉牌，反复看了三遍这条讯息，才终于确认自己没理解错。

  原来……

  原来是这么个理由？！

  说到底，核心思想就还是——

  懒！

  得！

  动！

  呗？！

  天玄青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是该批评她这想法过于……

  独特？

  还是该感慨这解决问题的思路真是……

  简单粗暴且有效？

  可是，转念一想——

  那是十五万上品灵石啊。

  就为了这么个理由？

  但紧接着，天玄青那经过三千年锤炼、早已通透，且在某些方面异常护短的道心，迅速完成了逻辑自洽：

  小徒弟只是不愿意出门，不愿意处理那些繁琐的人际排序，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喜欢安静地待在琉璃阁里睡觉、喝茶、看风景而已！

  错的是这个修仙界！

  是那些不知哪个老古董定下的破规矩！

  非要严格按照进门先后顺序来排资论辈！

  如果大家只是按照名字来称呼，什么“君见痕徒弟”、“徐昭昭徒弟”……

  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小徒弟又何必为此破费！

  对！就是这样！

  都是世界的错！

  规矩的错！

  天玄青成功地将心疼灵石和觉得理由离谱的情绪，转化为了对万恶旧规矩的批判和对小徒弟被迫花钱买清静的理解与心疼。

  他刚完成这番心理建设，灵玉牌又轻轻一震，收到了林珺然的最后一条讯息：

  【师尊，我还要回家一趟，处理点事情。回来时间未知，出来后告诉你。】

  这条讯息来得突然，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天玄青还没来得及回复一句“注意安全”，便感觉到琉璃阁方向那股属于林珺然的、微弱但清晰的气息，骤然消失了！

  连同那刚刚飞回去没多久的、承载着纸鹤的微弱灵力波动也一同不见。

  显然是再次启动了某种传送手段，离开了宗门。

  这一次，林珺然去魔界去得很急，非常急。

  方才那个关于季摇光的梦境，如同一个清晰的预兆，让她心中产生了强烈的紧迫感。

  一位身负大气运、注定命运多舛的天命之子即将加入天一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麻烦、冲突、机遇，以及……源源不断的是非！

  有了天命之子坐镇的天一宗，绝不可能再像过去那般，偏安一隅，靠着她的资助和几位师长的低调勉强维持平静。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的小粉红，那面寄托了她部分安全保障的万魂幡，目前的实力还太低。

  炼虚初期而已，远不能给林珺然足够的安全感。

  她需要力量，需要让小粉红尽快成长起来，需要拥有足以应对任何变数、庇护自己想庇护之物的绝对实力。

  安全感，从来都是自己给的。

  域外魔界，那片充斥着无尽负面能量和强大魔魂的沃土，此刻在她眼中，就是最快提升小粉红实力的练级扬和资源库。

  她必须争分夺秒，让小粉红快速升级。

  最起码不说是渡劫，也得是大乘吧。

  域外天魔，为本尊献上最后一滴血液吧！

  桀桀桀桀……

  林珺然（灵魂状态已黑化）凭借着那浩瀚无匹、远超此界极限的渡劫期大圆满神识，如同一位精准的猎手，率先锁定并找上了距离禁制最近、统御一方魔域的五位魔尊之一——北苍魔尊。

  根据她这段时间在魔界的扫荡与观察，这个世界的魔族形态颇为奇特，大多同时兼具着人类的大体轮廓与各种虫类的狰狞特征，比如复眼、甲壳、节肢、口器等。

  但似乎存在着一个规律：修为越高的魔族，其形态就越倾向于类人化，那些过于明显的虫类特征会逐渐褪去或内敛，仿佛在向着某种完美形态进化。

  比如眼前这位被她从老巢里强行逼出的北苍魔尊，除了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在脸颊、脖颈处浮现出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深紫色魔纹，以及那双瞳孔呈现冰冷竖瞳、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外，其身形、五官，几乎与一名高大俊美、却散发着滔天魔威的人类男子一般无二。

  他周身弥漫的魔气凝练如实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北苍魔域的中心，法则都因他而扭曲。

  林珺然为了能顺利见到这位魔域之主，可谓是循规蹈矩地按流程走了一遍。

  她凭借着强横的神识感知，一路从魔域外围清理进来，如同玩一款无法跳过新手教程和低级关卡的游戏，必须一级一级打上去。

  她先是解决了三十四名实力相当于人类炼虚期、在各处称王称霸的魔君；

  接着又清理了十二名实力达到合体期、统辖更大疆域的魔皇；

  最后，便是四位实力堪比大乘期、已然是魔尊之下顶尖存在的魔帝。

  不过这些域外天魔未能阻拦她的脚步，全部成了她通往寻找魔尊路上的经验包。

  这一路通关上来，虽说对她而言并无真正的危险，但过程着实有些……累人。

  就像不得不清理掉所有挡路的杂兵和精英怪，才能见到守关BOSS一样，缺乏效率，让她颇感不耐。

  此刻，北苍魔尊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黑色海洋。

  他俯视着下方那个气息古怪、胆敢屠戮他麾下大将、直闯他魔宫禁地的魔，震怒的声音如同亿万道雷霆同时在魔界昏沉的天空炸响，滚滚回荡，震得下方绵延的魔山都瑟瑟发抖，碎石滚落：

  “宵小之徒！安敢如此猖狂！即使汝之魔识诡异，与本尊同属魔尊位阶，可汝之魔躯孱弱不堪，不过区区散魔之流！本尊只需一根手指，便可轻易将汝碾为齑粉！安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声浪裹挟着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朝着林珺然压来，试图以势压人，让她心神崩溃。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魂飞魄散的魔尊怒吼与威压，林珺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回话了。跟一个即将变成养料的家伙废话，纯属浪费能量。

  她甚至懒得动用更多花哨的手段。

  只是心念微动，将那本就强过北苍魔尊一线的神识之力，如同最坚韧的无形枷锁，精准地缠绕而上，瞬间将其庞大的魔躯与沸腾的魔元死死禁锢在原地。

  尽管只能压制几息的时间，但是对于林珺然来说，已经足够。

  北苍魔尊空有渡劫期的恐怖实力，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保持着愤怒咆哮的姿态，僵立在半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这……这是什么力量？！

  绝非简单的魔识压制！

  就在北苍魔尊拼命挣扎，试图调动更深层次的魔域法则之力冲破禁锢时，林珺然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她空着的右手在身前随意一划，仿佛从虚空中直接拽出了一件造型极其怪异、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与未来科技风的武器——

  一门通体流转着幽蓝色能量纹路的粒子能量炮。

  是，她此刻肉身修为确实不够看，正面硬撼渡劫期魔尊纯属找不自在。

  但是，谁规定打架一定要靠自身修为硬拼？

  科技降维打击，了解一下？

  星际时代集大成的单兵战略级武器，对付这种高能量个体生物，效果拔群，香的嘞～

  她甚至不需要仔细瞄准，凭借着神识的绝对锁定，单手稳稳托住那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沉重无比的炮身，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激发钮。

  “嗡——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嗡鸣，紧接着是一道凝练到几乎成为纯白、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粒子洪流，如同撕裂夜空的死亡之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狠狠地轰击在了被死死禁锢的北苍魔尊胸膛之上。

  北苍魔尊那足以硬抗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护体魔罡，在这纯粹的、高度集中的物理能量冲击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湮灭！他身上的魔器铠甲连光芒都没来得及闪烁，便一同化为乌有！

  “噗——！”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颗高速运行的星辰正面撞上，魔血狂喷，庞大的魔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终狠狠地砸在数千里外的一座魔山山体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深深地嵌入其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袅袅青烟的人形坑洞。

  他躺在坑底，魔躯残破，魔元涣散，气息奄奄一息，那双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以及更深层次的恐惧与不解。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堂堂渡劫期魔尊，怎么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莫名其妙？！

  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那熟悉而诡异的童声合唱再次适时地响起。

  粉色的万魂幡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欢快地、飘飘荡荡地追了过去，悬浮在那个巨大的坑洞上方。

  幡面黑气狂涌，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怨念与煞气凝聚的黑色手掌，精准地探入坑底，将被粒子炮重创、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北苍魔尊的魔魂，连同其残存的庞大本源魔气，毫不留情地从中剥离、抓取出来！

  “不——！！！”

  北苍魔尊的魔魂发出了无声却充满绝望的尖啸，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抵御那专门克制魂体的万魂幡之力，最终被那黑色手掌强行拽入了粉色的幡面之中。

  幡面上，那无数扭曲的魔魂影子仿佛沸腾了起来，一道远比之前任何影子都更加凝实、更加庞大、散发着渡劫期威压的黑色魔尊之魂，在幡面上疯狂地冲撞、扭曲，试图挣脱，但最终还是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渐渐被幡内的无尽怨煞之气淹没、吞噬、同化。

  万魂幡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澎湃，能量波动急剧攀升！

  最终，在彻底消化了这位渡劫期魔尊的魂魄与本源后，小粉红的威压稳定在了炼虚后期。

  连跨两个小境界。

  嗯？才两个小境界？

  她撇撇嘴，略感失望，但很快调整心态。

  看来还需要更多的积累。

  她抬手召回似乎正在消化的小粉红，用神识轻轻抚过幡身，仿佛在顺毛，然后下达了新的指令：

  “小粉红，干得不错。休息一下，然后，这个北苍魔域里剩下的所有魔族，不管大小，不管强弱，全都归你了。去吃光光吧，宝贝。”

  说罢，她再次将自己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这一次，覆盖的范围更广，几乎笼罩了整个北苍魔域。

  强大的神识威压如同天幕般垂下，将这片广袤魔域内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最低等的魔虫，还是隐藏在某些角落的魔皇、魔帝，全部镇压得动弹不得，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与等待之中。

  然后，她便放了万魂幡自由行动。

  她自己则如同一个来魔域野餐的游客，慢悠悠地回到之前放好的万年菩提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接着，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包来自某个美食世界的、香脆可口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又拿出一瓶冒着气泡的饮料，惬意地喝了一口；

  最后，甚至摸出了一本封面花里胡哨、标题为《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的小说，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彻底进入了度假模式。

  童谣声再次飘远，伴随着的，是北苍魔域内无数魔族无声无息的消亡。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元凶，正窝在躺椅上，一边吃着零食喝着饮料，一边看着小说，等待着她的清洁工完成对整个北苍魔域的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