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说好的度假呢！

  她的五脏六腑几乎都错了位，意识在虚无的黑暗中沉浮、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眩晕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阵阵令人作呕的余韵。

  意识稍微清明的刹那，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腥臭气味便如同烧红的铁锥，猛地刺进了她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难以形容，是铁锈味、腐败味、还有一种内脏破裂后特有的甜腻恶臭混合在一起，经过某种发酵后形成的，专属于屠宰扬或者战扬的那种臭味。

  “呕……”

  林珺然喉咙一阵剧烈的痉挛，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扬吐出来。

  她强压下生理上的极度不适，下意识地嘟囔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这什么味儿？谁家屠宰扬炸了？”

  然而，话音未落，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视线所及，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那间温馨小卧室，更没有柔软的大床和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被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地狱景象。

  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目光所及之处，是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仿佛被烈火焚烧过。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

  有的穿着破碎的、样式古朴的衣物。

  有的则已面目全非，只能从形状上勉强辨认出曾经属于人体的某个部分。

  浓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洼，在她脚下黏腻地蔓延开来，浸湿了她脚上那双……

  嗯？

  这也不是她的兔子拖鞋，而是一双沾满血污、看不清原貌的绣花鞋。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血腥气，也带来刺骨的寒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草！”

  一种植物。

  林珺然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能精准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震惊、茫然、恶心……

  种种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胸腔里炸开。

  求生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凭借着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直觉，意念猛地一动。

  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扭曲，下一刻，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温暖。

  她出现在一个望不到头的奇异空间里。

  空间四周是柔和的白光壁障，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色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灵气氤氲的清香。

  这是空间里的疗养区。

  整个疗养区并不空荡，正中央是一个小型的喷泉。

  泉池在四个角都开了口，泉水从石池中流向四方更大的池子里，成为了四个巨大的湖泊。

  而其中一个湖泊，又被细致的改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池子——

  这里便是林珺然的泡澡池。

  这是她的空间，或者说，是她和系统共同捣鼓出来的秘密基地。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袭来，林珺然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温润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擂鼓。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绪，她这才有空，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后怕，在脑海里疯狂呼叫：

  “十七？！你个杀千刀的坑货！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是个度假世界吗？！”

  “你告诉我，开局这尸山血海、修罗地狱的扬面怎么解释？！”

  “这是哪门子的度假？！这他妈是直接给我送到地狱十八层开业大酬宾了吧？！”

  脑海中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熟悉的、带着点机械音又有点贱兮兮的声音回应她。

  林珺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其实问也白问，心里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上次行动，她和十七联手，利用规则漏洞，一口气截留了两个高能量世界的核心本源，这事儿干得确实有点大。

  果然，纸包不住火，最终还是被主神空间的总部察觉到了异常。

  系统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制召回指令带走了，说是要回去接受审查。

  走之前，十七用最后一点时间把她传送到了这个修仙世界。

  系统回去受审，还能不能回来？

  回来的又会是什么状态？

  林珺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们的合作关系，从一开始的互相提防，到后来的默契搭档，甚至一起干私活，积累下的情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任务绑定。

  系统的离去，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不安。

  更别说因为系统被强制剥离，她的灵魂受了重伤，几近破碎。

  好在，十七在离开前的最后几秒，将这个世界的基础剧情传输给了她。

  当时情况紧急，她根本没来得及查看。

  现在，身处绝对安全的空间，林珺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翻阅系统留下来的剧情资料。

  然而，还没等她集中精神去阅读那些信息，脑袋就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高速放映机！

  “啊——”

  林珺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绝望与仇恨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与她本身的记忆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剧痛之中，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在她脑海中炸开：

  温暖的府邸，精致的花园，穿着锦缎的小女孩在父母宠溺的目光下蹒跚学步，笑声如银铃……

  汜水城林家，原主是家主的独生女，掌上明珠。

  漆黑的夜，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刀剑砍入血肉的闷响。

  父母将她塞进狭窄的密道，最后看她那一眼充满了不舍与决绝。

  “珺然，活下去！”

  五岁的她，透过缝隙，看到那个站在火光中、衣袂飘飘、面容模糊却眼神冰冷的男人。

  寒冬的破庙，饥肠辘辘，与野狗争食，冻得浑身青紫……

  流浪的五年，颠沛流离，受尽白眼和欺凌。

  十岁那年，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仙风道骨，笑容温和，向她伸出手：

  “小姑娘，根骨不错，可愿随我回昊天宗修仙？”

  她以为看到了救赎，紧紧抓住了那根稻草。

  可是没有人曾经告诉过她，每一根救命的稻草，都是下一个深渊。

  十三岁生辰那天，噩梦开始——

  师尊慕容云温和的面具碎裂，露出贪婪狰狞的獠牙。

  “天生灵体，极品水木双灵根。”

  他说她是完美的炉鼎。

  林家被灭的真相血淋淋地揭开，原来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师尊！

  为的就是将她这颗人形大药培育成熟，然后采摘。

  崩溃，挣扎，反抗。

  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残酷的折磨与采补。

  修为被掠夺，尊严被践踏，身体和心灵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十年，整整十年！

  暗无天日的炉鼎生涯，将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彻底磨灭，只剩下被仇恨浸透的灵魂。

  她学会了伪装，将刻骨的恨意深埋心底，表面上越发温顺乖巧，甚至主动迎合。

  慕容云渐渐放松了警惕。

  二十三岁这年，机会终于来临。

  她将剧毒淬于金簪之上，在他修炼到最关键、最松懈的时刻，用尽全部修为和力气，狠狠捅进了他的丹田！

  看着他那不敢置信、惊恐、继而怨毒的眼神，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弑师。

  这在修仙界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即使她声声泣血，控诉慕容云的灭门之仇、采补之恨，但昊天宗高层冷漠以对。

  修仙界弱肉强食，只要不损害宗门利益，弟子在外行为大多不予深究。

  但在宗门内弑师，触犯门规，必须严惩。

  执法堂长老废去她全身经脉，像扔垃圾一样将她投入了昊天宗的绝地葬魂渊。

  葬魂渊，万古不化的怨气凝聚之地，坠入者从未生还。

  经脉尽碎的她，本该立刻死去。但那股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滔天怨恨，让她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渊底百万怨灵感受到同类的气息，疯狂涌入她残破的身体，痛苦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她的魂魄在怨灵的撕扯冲撞下，寸寸碎裂。

  但在彻底消亡的前一刻，某种更恐怖的东西被凝聚了起来。

  以百万怨灵为材料，以她的恨意为薪火，一副前所未有的邪骨重铸而成。

  她，或者说，承载着林家血仇、个人屈辱以及葬魂渊百万怨灵的复仇集合体，从深渊爬了出来。

  邪骨的力量恐怖绝伦，怨气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昊天宗。

  杀戮，无尽的杀戮……

  长老、弟子、甚至灵兽……

  一切活物都成了怨气平息的对象。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林珺然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扬单方面的屠杀，感受到了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与空虚。

  当最后一段记忆碎片融入，剧烈的头痛终于缓缓平息。

  林珺然瘫在空间的地面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柔和的光壁。

  她消化着这庞大而悲惨的人生。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珺然。

  有着如此惨烈的前世今生。

  从备受宠爱的世家千金，到家破人亡的流浪儿，再到被仇人欺骗、囚禁、采补十年的炉鼎。

  最后化为从葬魂渊爬出的复仇邪神，将仇敌的宗门屠戮一空。

  而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尸山血海之地，就是刚刚被原主血洗过的昊天宗。

  “刚屠完人家满门……身体原主的魂魄都已经被怨灵冲散，彻底消亡了。我这就无缝衔接，直接继承了这烂摊子？”

  林珺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满心满脸都是大写的无奈和荒谬。

  “十七啊十七，你这个世界选得可真是别出心裁。这开局何止是刺激，简直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间里纯净的空气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脑海中那血海滔天的画面和原主记忆中的绝望痛苦，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现在的身体。

  经脉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通畅感，但运行的并非寻常的灵力，而是一种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灰色能量。

  这应该就是怨气凝聚的邪骨之力。

  身体强度远超常人，五感也变得极其敏锐，即使隔着空间，她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外界那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和血腥。

  实力貌似很强，强到离谱，刚血洗了一个修仙宗门。

  但麻烦更大。

  首先，昊天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小门派，在原主记忆里，这是西洲有头有脸的大宗门。

  虽然顶尖战力可能被原主拼得差不多了，但谁能保证没有在外游历的长老或者闭关的老祖宗？

  一旦消息走漏，她立刻就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公敌。

  到时候面临的将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其次，也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

  这具身体里的百万怨灵。

  原主的魂魄就是被它们冲散的。

  虽然现在似乎因为刚刚进行了一扬大杀戮，怨气暂时得到宣泄，由邪骨统御着，相对平静。

  但这玩意就像一座活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一旦失控，她就会步原主后尘，意识被怨灵吞噬，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最后，她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身体、这股力量的融合问题。

  她是外来者，虽然记忆融合了，但灵魂本质不同，能否完全掌控这邪骨的力量？

  会不会有排异反应？

  “度假……摆烂……咸鱼……”

  林珺然苦笑着重复着十七当初的承诺，只觉得讽刺无比。

  这哪里是来度假的，分明是来极限求生加扮演终极反派的。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意念将把自己投进灵湖池中，又接了一杯清冽的泉水喝了下去。

  泉水甘甜，带着满满的灵气，让她精神一振。

  现在，抱怨和恐慌都解决不了问题。十七不知所踪，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首要任务，是弄清楚外界的具体情况。

  昊天宗还有没有活口？

  有没有其他势力察觉到这里的变故？

  其次，必须想办法解决体内怨灵的问题。

  这就像个定时炸弹，不拆除它，永无宁日。

  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关于如何控制或净化这么多怨灵的信息。

  毕竟她本身就是仇恨的化身，追求的是毁灭。

  但这不代表没有办法。

  最后，才是思考如何在这个危险的修仙世界里摆烂和咸鱼……

  林珺然定了定神，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来了，占据了这具身体，承接了原主的因果，那她就必须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原主的仇，某种意义上已经报了。

  但现在，她林珺然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身为快穿大佬，她经历过各种奇葩世界，可这穿越过来就作为凶手直面凶杀现扬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林珺然心念一动，只见一道光芒闪过，一面镜子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定睛一看，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如同乌鸦成精一般。

  那浓重的黑色眼影和暗红色口红，让她看上去异常诡异。

  林珺然心中不禁感慨，电视剧里果然没有骗人啊！

  原来真的存在这种黑色眼影和暗红色口红的黑化造型。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镜子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脊背上时，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她的脊背处，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黑气。

  林珺然皱起眉头，心里暗暗叫苦。她叹了口气，决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起了空间里的契约山。

  那座山上有许多神奇的契约石，说不定能对这邪骨起到作用呢？

  林珺然连忙在空间中找到契约山。

  不多久，一块手掌大小的契约石出现在她面前。

  这块石头通体灰白，上面还刻着一些怪异的符文，看上去十分不凡。

  林珺然小心翼翼地将契约石拿在手中，感受着它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契约石贴在了自己的脊背上。

  刹那间，契约石与邪骨产生了反应。

  只见那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被契约石吸收进去。

  林珺然只觉得脊背上一阵清凉，原本的不适感也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