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重返母校

  通辽，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终于到了。

  李思远和孙丽一前一后地走出车站，没有专车接送，也没有欢迎的队伍，就像两滴水汇入了人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李组长，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孙丽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轻声问道。

  她穿着一身便服，看上去就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很难让人把她和中J委的干部联系起来。

  “嗯，学校附近应该有不少宾馆，我们找个不起眼的。”李思远点点头，目光扫过车站广扬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哲里木盟的宣传片。

  十年了，这个城市看起来变化真大。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蒙边大学的名字。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听他们去大学，话匣子就打开了。

  “去大学啊？看孩子还是办事？现在的蒙大可了不得，气派得很，咱们盟里，不，咱们整个自治区，多少大官都是那儿出来的！”

  李思远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他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在眼前飞速掠过，心情有些复杂。曾经，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

  孙丽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她知道自己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领导，这次回来是带着任务的，也带着故事。

  两人在距离蒙边大学东门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招待所住了下来。房间不大，设施也有些陈旧，但胜在干净，最重要的是，不会引人注意。

  简单安顿好之后，李思远对孙丽说：“孙丽，你先休息一下，熟悉一下周围环境。我一个人去学校里转转，找找当年的感觉，也看看现在的变化。”

  “好的，李组长。您注意安全。”孙丽点点头，她知道李思远这是要开始进行初步的摸排了。

  李思远换上了一件更随意的夹克衫，背上一个双肩包，就像一个重返母校的游客。他慢慢地走向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校门。

  蒙边大学的校门已经翻新过了，比他记忆中要宏伟得多，门口挂着好几块金光闪闪的牌子。

  保安看了他一眼，也没阻拦。大学是开放的，尤其是对于他这种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校友”。

  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两旁的白杨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挺拔。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骑着自行车经过，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记得，当年他和李璟秀最喜欢在这条路上散步。他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载着她，她的笑声就像银铃一样，洒满了整个青春。

  李思远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合时宜的回忆从脑子里清除出去。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怀旧的。

  他没有目的，就是随意地走着，经过了教学楼、图书馆、体育扬……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他甚至走到了自己当年住过的宿舍楼下。楼还是那栋楼，只是墙皮重新粉刷过，阳台上晾晒的衣服也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主人。

  他掏出手机，装作不经意地拍了几张照片，实际上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布局。

  转了一大圈，他对学校的整体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接下来，就是该办正事了。

  他这次行动的第一个目标，是经济学院。他是这里毕业的，以校友的身份回去拜访，最是名正言顺。

  李思远走到经济学院的办公楼前，深吸了一口气。他记得当年的院长，是一位治学严谨的老教授，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他。

  他走进办公楼，一股熟悉的、混杂着书本和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找到学院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整理文件。

  “老师您好，我找一下院领导。”李思远礼貌地敲了敲门。

  女老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您找哪位领导？有预约吗？”

  “我叫李思远，是08级的毕业生，现在在燕京工作。这次出差路过，想回来看看，拜访一下当年的老师和现在的院领导。”李思远微笑着说道，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一听是燕京回来的校友，女老师的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哦，是师兄啊！快请进！您稍等，我看看院长的日程。”

  她查了一下，说道：“不巧，我们刘院长今天下午去教育厅开会了。要不您见见我们的党委副书记？张书记在的。”

  “好，麻烦您了。”李思远点了点头，见谁都一样，他要的只是一个接触和了解情况的窗口。

  很快，他被带到了隔壁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张书记，这位是咱们学院08级的校友李思远，现在燕京工作，特地回母校看看。”女老师介绍道。

  “哎呀，欢迎欢迎！校友回家，我们热烈欢迎啊！”张书记热情地伸出手，和李思远握了握。

  “张书记您好，打扰您工作了。”李思远客气地说。

  两人分宾主落座，女老师倒了杯水就退了出去。

  “思远校友现在在燕京哪个单位高就啊？”张书记随口问道。

  “在中央部委，做一些政策研究工作。”李思远含糊地回答，这是他们出发前就定好的标准说辞，真实又模糊，让人挑不出毛病。

  “了不起，了不起！咱们经院出去的学生，就是有出息！”

  张书记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母校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我们脸上也有光啊！”

  接下来，就是一番客套的寒暄。李思远聊了聊当年的老师，问了问他们的近况。

  张书记则介绍了学院这几年的发展，拿了多少课题，发了多少论文，学生就业率多高等。

  李思远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引导着话题。

  “听您这么一说，咱们学院现在真是蒸蒸日上。学生工作这块，肯定也做得特别出色吧？”李思远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向了学生工作。

  这是他的第二个目标，党委学生工作部。那里掌握着所有学生的信息，是绘制关系网图谱的关键一环。

  “那是当然。”

  张书记自豪地说，“我们学院的学生工作，在全校都是排得上号的。对了，说起学生工作，我们学校的学工部现在可厉害了，新来的那位李副部长，年轻有为，工作能力特别强，抓团委工作也是一把好手。”

  “哦？是吗？”李思远心里一动，他需要一个正式的理由去接触学工部。

  “是啊，听说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能力非常突出。”张书记感慨道。

  李思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顺势说道：“张书记，不瞒您说，我们单位最近也在做一个关于高校毕业生思想动态和职业规划的调研。我这次来，除了看望老师，也想顺便了解一下母校在这方面的情况，看能不能收集一些一手资料。”

  “好事啊！这是支持母校工作嘛！”

  张书记立刻表态，“你需要什么材料，或者想找谁聊，我帮你联系！学工部那边，我跟他们部长熟，我直接给你打电话！”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李思远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通过学院的领导出面联系，比他自己贸然上门要名正言顺得多。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张书记显得非常豪爽，当即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张书记对着话筒说道：“喂，是学工部的老王吗？……哎，我，经院老张。跟你说个事，我这儿有个咱们学校的优秀校友，从燕京回来的，想了解一下咱们学校的学生工作情况，做个调研。”

  “对对对，好事儿。你看你们那边谁方便接待一下？……哦，李部长在啊？那敢情好，让她接待最合适了，她思路清晰，业务也熟。行，我让他直接过去找你啊。好嘞，谢了！”

  挂了电话，张书记笑着对李思远说：“搞定了。你直接去主楼5层的学工部，找他们王部长，他会安排李副部长跟你对接。”

  “太谢谢张书记了，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李思远起身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常回家看看！”

  从经济学院的办公楼出来，李思远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步，走得很顺利。

  他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那是学校的行政中枢。党委学生工作部，李副部长……他心里琢磨着，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校园里又绕了一圈，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思路。他需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和心态，去面对接下来的接触。

  当他再次抬起脚，走向主楼的时候，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那个回乡的校友李思远，而是中央J委第三监督检查室的正处级监察专员。

  他并不知道，在主楼五楼的那间办公室里，等待他的，将是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