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长公主女配4

  自那日与爱女一番看似无心的谈话后，皇帝对卫恒的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他越是回想卫恒入仕后的种种行为——才华横溢却似乎过于急切地展示，尤其是那次在内苑“偶遇”昭阳——就越觉得此子心思并不纯粹。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将算计打到昭阳头上！昭阳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是他对早逝发妻的念想，更是他身为一个父亲的逆鳞。

  “李德全。”皇帝放下朱笔，声音平静无波。

  “奴才在。”心腹大太监立刻躬身应道。

  “翰林院那个新科状元卫恒，”皇帝目光深邃，“给朕盯紧点。他平日与何人交往，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尤其是……是否再试图接近公主，事无巨细，都给朕报上来。”

  “嗻！奴才明白。”李德全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他深知陛下对此事的重视，这是动了真怒了。

  于是，一张无形的监视网，悄然笼罩了卫恒。他身边看似寻常的同僚、洒扫的杂役、甚至常去茶楼酒肆的小二，都可能有一双属于皇帝的眼睛。

  卫恒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为被调去整理故纸堆而郁郁寡欢，苦思破局之法。他尝试通过一些同年、同乡的关系打探消息，甚至委婉地向几位看似欣赏他的老臣示好，希望能得到引荐，调离那个毫无前途的岗位。

  然而，他这些正常的交际和努力，在皇帝派来的眼线眼中，却成了“结党营私”、“四处钻营”的证据，被一一记录在案，呈报御前。

  皇帝看着密报，脸色愈发阴沉。此子果然不安分！被冷落尚且如此上蹿下跳，若真给了他机会，还不知会如何兴风作浪！看来昭阳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同时，眼线也汇报了另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卫恒在京中有一远房表亲，姓柳，家中有一女名唤如丝，二人自幼相识，关系似乎颇为亲近。那柳家小姐偶尔会来卫恒赁住的小院探望。

  这条消息，让皇帝眼中寒光一闪。

  有青梅竹马的表妹？那他还来招惹昭阳？！

  此子心术，果然不正！

  而另一边，蓝浅通过自己强大的神识，对父皇派眼线监视卫恒一事了然于心。

  她坐在自己宫殿的秋千上，悠闲地晃荡着，唇角微扬。

  ———

  皇帝的耳目效率极高，很快便摸清了卫恒与那柳家表妹柳如丝往来的规律。他们虽为避人耳目，见面不算频繁，但每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卫恒会以“探望亲戚”为由，与柳如丝在其小院中相会，一待便是小半个时辰。

  时机成熟了。

  这一日，风和日丽。皇帝处理完政务，心情似乎颇佳，对身旁伺候的李德全道：“整日在宫里也闷得慌，听说西城有片桃林开得正好，朕便服出去走走，透透气。”

  皇帝偶尔微服出巡并非奇事，李德全立刻心领神会地去安排。一切准备就绪，皇帝的轻简车驾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

  车驾行进的路线，看似随意，却“恰好”途经卫恒赁居小院所在的那条巷子。更“巧”的是，就在车驾即将经过那小院门口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卫恒正与一容貌清秀、衣着素雅的女子并肩走出，两人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属于熟人之间的轻松笑意，那女子（柳如丝）甚至微微侧头，神情亲昵地在与卫恒低语着什么。

  这一幕，恰好被掀开车帘一角“观赏”街景的皇帝，尽收眼底。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卫恒和柳如丝看到这突如其来的、虽不奢华却透着不凡气势的车驾，以及车旁那些目光锐利、气息沉稳的随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尤其是卫恒，当他隐约看到车帘后那张不怒自威的侧脸时，顿时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煞白，魂飞魄散！

  “微……微臣……”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舌头像是打了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驾停了下来。

  李德全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带着冷意：“前方何人，惊扰圣驾？”

  卫恒冷汗涔涔，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微臣……翰林院卫恒，不知圣驾在此，冲撞陛下，罪该万死！”

  皇帝并未立刻发作，沉默了片刻，那无形的威压却让卫恒和柳如丝几乎窒息。过了一会儿，皇帝沉稳的声音才从车内传出，听不出喜怒：

  “卫修撰，此女是何人？”

  卫恒头皮发麻，不敢隐瞒，颤声道：“回陛下，是……是微臣的表妹，柳、柳氏如丝。”

  “表妹？”皇帝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朕看你二人神情亲昵，倒不似寻常表亲。既情投意合，为何不早早禀明家中，行婚嫁之礼？莫非……有何隐情？”

  就在卫恒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诛心之问时，车内的皇帝似乎失去了耐心，淡淡道：“罢了。朕看你二人倒也般配。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朕今日便做个顺水人情。”

  他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口谕，翰林院修撰卫恒，品貌端正，与其表妹柳氏如丝青梅竹马，情谊深重，实乃良配。朕特赐婚，择吉日完婚，柳氏为尔正妻。望你二人今后夫妻和睦，谨守本分。”

  赐婚！

  还是正妻！

  卫恒心中一片绝望。陛下金口玉言，赐婚旨意一下，他便再无尚主可能！他苦心经营的青云之路，就此断绝！而且，柳如丝成了他明媒正娶的正妻，将来即便他再有际遇，正妻之位已定，纳再多的妾，地位也不可能越过柳如丝去！他这辈子，算是被彻底绑死了！

  柳如丝先是懵，随即涌起的是一股巨大的狂喜和虚荣！陛下赐婚！她是正妻！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恒哥哥身边了！

  “怎么？”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卫修撰，朕的赐婚，你不满意？”

  卫恒一个激灵，猛地叩首，牙齿几乎咬碎，却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微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如丝也连忙跟着谢恩。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放下车帘，“起驾。”

  消息很快传开，众人表面上纷纷道贺，暗地里却议论纷纷。陛下亲自为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赐婚表妹？这怎么看都透着古怪。再联想到之前卫恒似乎颇得长公主青睐，以及后来突然被调去坐冷板凳……一些精明的人似乎嗅到了什么，看向卫恒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乾元殿内，皇帝心情颇佳地品着茶，终于把事情解决了。

  蓝浅很快也听闻了这个“好消息”。

  她正在修剪一盆兰草，闻言，只是轻轻剪掉了一截多余的枝叶，唇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