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暗恋

  纪知瑶循着声音回头。

  夕阳的余晖有些晃眼，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才看清竟然是闻星棠。

  她怎么在这？

  她们并不是很熟，只寥寥见过两面。

  此刻在这里，突然看到她，纪知瑶着实感到有些意外。

  闻星棠快步走了过来，惊讶地说：“还真的是你啊？我刚才看着背影就觉得像，没敢认，没想到真是你。”

  纪知瑶也收起脸上的讶异，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闻星棠笑着打量她，“你怎么会来这里？是这边有工作安排。”

  纪知瑶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过来旅游的，散散心。”

  她反问道，“你是在这里学习吗？”

  “对，”闻星棠点点头。

  “我来这进修。”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往纪知瑶身后及周围扫了一眼，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裴聿森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纪知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睫，避开了闻星棠探究的视线：“没有，我跟我闺蜜一起来的。”

  闻星棠察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了然地“哦”了一声：“我听我弟提过一嘴，说你们最近好像吵架了。”

  闻星池那个大嘴巴！！

  纪知瑶只能扯出一个尴尬和勉强的笑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选择了沉默。

  最终还是闻星棠率先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沉寂。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望向不远处林荫道旁一张空着的长椅，语气认真起来。

  “知瑶，既然这么巧遇到了，要不去那边坐坐？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纪知瑶有些诧异地看向闻星棠。

  她们之间，有什么话是需要特意坐下来聊的吗？

  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坐在墨绿色的长椅上，周围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短暂的沉默后，闻星棠率先开了口，她的目光望着前方的景色，陷入了回忆。

  “我跟裴聿森，认识有十二年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纪知瑶以为她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那时候上少年班，有时候放学，经常去我弟班级接他，然后一起回家。我弟那时候就跟裴聿森玩得很好了，他们俩，加上曲珩、贺辞，几乎形影不离。”

  高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高他们一年级的曲珩总是会来班级找裴聿森他们玩，直到快上课才回去。

  她微微侧头，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所以，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不过那时候，我的脑子里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年纪也小，压根不懂什么喜不喜欢的。只觉得这个男生挺特别的，不爱说话，眼神很凶，但我弟和他那些朋友好像都很服他。”

  纪知瑶一怔，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了，但没有打断她，继续安静的听着。

  她继续道：“真正有点模糊的感觉，大概是上了大学以后。我身边都是比我年纪大的哥哥姐姐，看他们谈恋爱，观察他们相处的样子，我才慢慢后知后觉地明白...”

  “哦～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那个样子的啊。”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隐约察觉到，裴聿森他心里，好像早就装了个人。虽然他那张臭脸对着谁都差不多，但高中那会儿，我偶尔去学校找我弟，能看到他盯着某个方向出神。”

  纪知瑶的心微微一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闻星棠没有留意到她的反应，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后来有一次，我去胜宁国际给我弟送东西，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正好看到了裴聿森。”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午后。

  “当时我看到他，心里还挺高兴的，正准备打招呼。”闻星棠的语气带着涩意，“但是下一秒，我就看见他在揉一个女生的头发。”

  那个画面，纪知瑶也有些印象。

  “那个女生就是你，你当时好像挺生气的，脸颊鼓鼓的，追着他就要打。而他....”

  她轻笑一声：

  “那时候的裴聿森，真的不一样，是我在任何人面前，包括在我弟，在曲珩贺辞他们面前，都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样子。”

  耳畔拂过的呢喃，轻若微尘，却在纪知瑶心海掀起了海啸。

  “他一边躲，一边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嘲讽意味的笑，是那种很放松，甚至有点幼稚，带着愉悦和纵容的笑，眼睛亮亮的。”

  闻星棠望向前方，释然道：“就那么一眼，我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很早以前就注定了。”

  “不是你的，强求不来，甚至连开始的念头，都觉得是多余的。”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讲述一段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不如说是在向纪知瑶展示高中时期她从未想要了解过的裴聿森。

  纪知瑶坐在那里，听着闻星棠平静的叙述，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高中时那些被自己忽略的模糊画面。

  ＊

  一个午后。

  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纪知瑶和同学讨论完下周班级活动的分工，抱着几本书，准备去图书馆还掉，然后再回家。

  她束着一束干净利落的马尾，几缕俏皮的碎发慵懒地散落在额前。

  刚走到教学楼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懒洋洋地靠在了前方的墙壁上，挡住了大半去路。

  红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耳钉折射出细碎的光。

  纪知瑶脚步顿了一下，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

  裴聿森却在她经过时，突然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揉了一把。

  力道不重，却将她绑得一丝不苟的马尾彻底揉乱了

  “裴聿森！”纪知瑶瞬间炸毛，抱着书转身瞪他，圆圆的鹿眼里燃着怒火，“你干什么！”

  她最讨厌别人弄乱她头发了，尤其是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

  裴聿森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非但没有收敛，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

  “没干什么，”他语气懒散，带着点痞气，“看你头发太整齐了，帮你增加点凌乱美。”

  他一次又一次地肆意欺负她，将向来脾气温柔、说话都带着软糯劲儿的纪知瑶气得脸颊绯红。

  纪知瑶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抬手就朝他打了过去。

  “你烦死了！”

  裴聿森当然不会乖乖站着挨打，他动作敏捷地侧身躲开，看着她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别跑！”纪知瑶追在他身后，脸颊因为生气染上红晕，她个子比他矮不少，腿也没他长，追起来颇为吃力。

  裴聿森没尽全力跑，像是逗弄一只伸出爪子的小兔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觉得能追上，却又总是差那么一点。

  他偶尔还会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笑意愈发明显。

  裴聿森就是一只暗藏心机的狐狸。

  “有本事你别跑！”纪知瑶追得气喘吁吁，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有本事你来追啊，小短腿。”他挑衅道。

  这更激怒了纪知瑶。她铆足了劲加速，终于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衣角。

  裴聿森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即将碰到的瞬间，突然一个转身，纪知瑶收势不及，差点直接撞进他怀里，慌忙刹住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凌厉的眉骨，挺直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以及他眼中的笑。

  他的气息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混合着一点阳光的味道，将她笼罩。

  纪知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恼羞成怒，她抬起手，这次目标明确，是想捶他胳膊。

  裴聿森却轻易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圈住。

  “放开！”纪知瑶用力想挣脱。

  裴聿森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因为刚刚追她，嘴唇微微张开喘气，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微微沙哑，戏谑地说：“打人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

  “你先惹我的。”纪知瑶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眼神要是能杀死人，他早就死一万遍了。

  “哦？”他挑眉，语气欠揍，“那我道歉？”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哪有半分道歉的诚意，那笑容反而更加张扬。

  纪知瑶气得不想再跟他说话，用力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幼稚鬼！”

  说完，抱着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裴聿森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肩膀微颤，笑出了声。

  那个下午，阳光，香樟，被揉乱的马尾，气鼓鼓追打他的少女，构成了青春里一幅鲜明而独特的画面。

  而这幅画面，恰好被路过的闻星棠，不经意地收藏进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