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枪伤

  听完那年发生的事，曲珩、贺辞，连同还没完全从愧疚情绪中出来的闻星池，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裴聿森。

  裴聿森下颌线绷紧，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到骨节泛白。

  曲珩他们为什么会看他呢？

  因为那段被简栖描述出来属于纪知瑶的恐怖记忆，与他们记忆中另一段深刻的片段，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同样是在国外，大四那年的某个周末。

  他们几个约好了，晚上去裴聿森在校外租的公寓聚餐，裴聿森当时说有点事要晚点到，让他们先去。

  他们几个先到了公寓，一边准备食材一边闲聊打闹，等着裴聿森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比预计的晚了不少，闻星池嚷嚷着要打电话催的时候，公寓门指纹响了。

  门被推开，裴聿森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阿聿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快饿死了....”闻星池迎上去。

  然而，他的话戛然而止。

  靠近了，他们才清晰地看到，裴聿森左边的肩膀处的外套布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而且有红色的液体，一滴，接着一滴，顺着他的手臂外侧，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阿聿！”曲珩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

  贺辞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我靠！你，你肩膀怎么了？怎么在滴血？！”闻星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裴聿森想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左肩刚一动，就蹙了下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声音有点哑：“没事。”

  “这他妈叫没事？”一向温声细语地曲珩低骂一声。

  他立马扶住裴聿森没受伤的右边胳膊，对还在发愣的闻星池喝道：“愣着干什么，开车，去医院。”

  贺辞已经冷静地拿起了车钥匙：“我去开车，你们扶他下来。”

  那一路，车里的气氛凝重得吓人，裴聿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锁，唇色越来越白。

  他们谁都不敢多问，只知道他伤在肩膀，流了很多血。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物，清理掉凝固的血块，露出了肩膀上那个狰狞的伤口。

  医生检查后，表情严肃地告诉他们：“枪伤，子弹擦着肩胛骨边缘过去了，卡在了肌肉里，万幸没有伤到主要神经和骨骼，但失血很多。”

  “如果子弹再偏一点点，或者再深一点，他这只手臂的功能恐怕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们三人皆是一愣，他们在国外是留学生，平时虽然也爱玩闹，但枪支、子弹这类东西，原则性问题，他们从来不会碰。

  裴聿森怎么会中枪？

  手术完之后，整个过程，裴聿森都异常沉默配合，除了必要的回答，就没有多余的话。

  他们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遇到了街头混乱，被流弹误伤了，让他们别担心，也别声张。

  他们当时虽然满心疑惑，但看他虚弱疲惫的样子，也不忍心多逼问，只当他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倒霉的意外事件。

  事后，裴聿森休养了一段时间，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后来他去纹了身，他也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久而久之，他们也渐渐将这次意外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听着简栖还原数年前那场发生在纪知瑶身上的枪击案，时间、地点、事件、伤势，所有的线索，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答案。

  那个在纪知瑶遍寻不获的救命恩人，那个为她挡了子弹的男人，

  竟然就是裴聿森。

  他竟然为纪知瑶做到了这种地步，甚至在中枪之后，还忍着剧痛，冷静地处理现场，打电话通知简栖，然后独自离开，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

  对所有人，包括纪知瑶，守口如瓶这么多年。

  曲珩想：他明明可以用这件事来接近纪知瑶，但他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闻星池张大了嘴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兄弟。

  贺辞推了推眼镜，也在试图消化这个信息量。

  其他人被曲珩赶回去休息了，屋里只剩下他们兄弟四人。

  曲珩沉重地确认：“阿聿，当年是你救了纪知瑶，对不对？”

  过了好几秒，裴聿森才轻“嗯”了一声。

  他竟然真的在那么久以前，就已经为她拼过命了。

  ＊

  游轮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两天，纪知瑶在裴聿森寸步不离的陪伴和安抚下，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下午，阳光明媚，海风轻柔。

  纪知瑶主动提出要见见其他人，她牵着裴聿森的手，在咖啡厅找到了正聚在一起闲聊的几人。

  她走到众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也扫了大家的兴。”

  她转头对闻星池说：“尤其要跟你说声抱歉，你的精心准备，被我搞砸了。”

  她这话一出，闻星池反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热闹了。”

  “你没事就好，真的，你没事比什么都强。”他挠了挠头，语气懊恼，“我以后搞什么活动，一定先做全员背调。”

  纪知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没那么夸张。”

  简栖上前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抱了抱：“傻瑶妹。”

  纪知瑶心里暖融融的。

  她遗憾地轻声感叹：“也不知道当年那个救我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并不知道，她寻找了多年、感激了多年，此刻正站在她的身边，是她的爱人，是她此刻安稳的依靠。

  裴聿森在听到她这句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嗯，他肯定希望你好好生活，别再多想过去的事。”

  曲珩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他知道，裴聿森选择隐瞒，是不想让纪知瑶背负更沉重的心理负担，不想让那份救命之恩成为她感情里的枷锁。

  有些重量，一个人扛着，远比两个人一起背负，来得更妥当。

  尤其是在感情里，纯粹的吸引，远比掺杂了恩情的复杂情感，更能长久。

  这个阳光灿烂的一天，甲板上的谈笑风生依旧，海鸥在船舷边盘旋鸣叫。

  纪知瑶依旧被裴聿森好好地护在怀中，让她只记得虽然那晚烟花很响，但他的怀抱却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