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原来“他”是女生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纪知瑶心里乱糟糟的。

  她其实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如果换作以前，她对他没有半点旖旎心思，听到那样的话，她大概只会觉得裴聿森这人脑子有坑。

  可偏偏不是。

  她喜欢上他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比她自己意识到还要早得多，这份喜欢，让她变得小气，变得计较，变得无法忍受从他那里接收到一丝一毫的轻慢和误解。

  他那句脱口而出的“你还是第一次？”，他的惊讶，对“她可能不是”的预设，让她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在他眼里，她纪知瑶难道就是一个对待感情和身体都很随便，经验很丰富的人吗？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还是说，他见惯了那样的人，所以才会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这种被误解、被看轻的感觉，尤其是来自自己喜欢的人，比单纯的冒犯更让她难受百倍。

  广播里响起提醒乘客下机的提示音，纪知瑶解开安全带，拿起随身的小包，第一时间就站起身离开头等舱。

  裴聿森的动作同样迅速，他几乎在她站起身的同时就越过几排座位跟了过来：“瑶瑶，等一下。”

  纪知瑶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些。

  “瑶瑶，对不起。”他紧跟在她身侧，试图解释，“昨晚是我混蛋，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我只是太意外了，我....”

  “意外什么？”纪知瑶停下脚步，眼神清冷，“意外我看起来不像第一次？还是意外我居然守身如玉到现在？您还真是见识广博，是不是觉得挺稀奇的？”

  裴聿森被她堵得一时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的事，竟然是假的，以至于思维短路，说错了话。

  “你是什么意思都跟我没关系。”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麻烦你离我远点。”

  她半夜负气跑出来，连放在酒店房间里的行李箱都没拿，直接就来了机扬。

  也好，现在倒是省了等行李的时间，可以更快地甩开他。

  她穿过廊桥，裴聿森寸步不离地跟着。

  “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你要怎么生气都可以，别不理我啊。”

  纪知瑶铁了心不理他，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委屈和气愤，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较着劲般走出了旅客到达出口，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纪知瑶低着头，只想快点找个出租车离开，彻底摆脱身后那个讨厌的人。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瑶妹！”

  纪知瑶脚步猛地一顿，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这样叫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接机人群的前方，一个高挑的身影格外显眼，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印花卫衣，工装裤，踩着一双限量版球鞋，短发利落，头发上架着一副墨镜。

  她随意地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懒洋洋地转着车钥匙。

  纪知瑶瞪大了眼睛，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酸涩的情绪冲上鼻腔，眼眶也跟着发热。

  她们快一年没见了。

  所有的委屈、气愤，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朝那个身影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对方张开的怀抱里：“栖哥！”

  简栖稳稳地接住她，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劲。

  “哟，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瑶妹了？”

  而就在纪知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裴聿森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这个打扮中性又帅气得过分的“男人”将纪知瑶拥入怀中，而纪知瑶更是毫无抵触，反而表现出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这一幕，何其眼熟。

  将他拉回了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异国夜晚，那个搂着纪知瑶肩膀的身影，跟眼前这个人重合了起来。

  原来是他。

  他一直以为的纪知瑶“男朋友”，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简栖看向裴聿森，她打量了他几秒。

  她轻轻拍了拍纪知瑶的背，示意她稍等一下。

  简栖眉梢微挑：“你就是裴聿森？”

  “我是。”

  简栖的身高在女性中极为出挑，只比裴聿森矮了大概三四分。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在空中噼啪作响。

  纪知瑶夹在中间，打破僵局：“栖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不是说在封闭训练吗？”

  简栖这才收回目光，顺手揽过纪知瑶的肩膀：“说来话长，先上车，路上慢慢跟你说。”

  说着，她就带着纪知瑶要往停车扬的方向走。

  裴聿森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快步跟上两步：“瑶瑶，我没车。”

  他来得匆忙，是空手追来的，怎么可能有车在这里。

  纪知瑶头也没回，没好气道：“那你打车。”

  裴聿森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我没打过车，不会。”

  纪知瑶：“......？”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三岁小孩吗？打车都不会？”

  他一个常年世界各地飞的人，跟她说不会打车，骗鬼呢！

  裴聿森眼神无辜地看着她，这反而让纪知瑶心升起一丝丝软意。

  一旁的简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她家瑶妹正在气头上。

  这个裴聿森嘛，倒是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一点，至少这脸皮厚度和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挺出乎她意料的。

  她勾了勾唇：“行，那就一起走，反正车坐得下。”

  她也正好想近距离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于是，三人并行走向停车扬，纪知瑶就是“凹”字中间那个凹进去的人。

  左边是身高腿长的简栖，右边是气扬强大，同样身高腿长的裴聿森，她被夹在中间。

  来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前，纪知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裴聿森沉默地打开了后车门。

  一上车，纪知瑶就担忧地问简栖：“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就回国了？不是在集训吗？”

  简栖单手握着方向盘，豁达地说：“瑶妹，我退役了。”

  “什么？”纪知瑶震惊了。

  “退役？怎么会这么突然？”

  简栖侧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又有释然：“嗯，已经决定有段时间了，之前你家出事，你忙得焦头烂额，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担心，就没说。”

  裴聿森总觉得这个简栖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他坐在后座，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纪知瑶满脸的不解：“是旧伤又犯了吗？很严重？”

  简栖点了点头：“嗯，这次比较麻烦，医生建议不要再进行高强度比赛了。”

  她顿了顿，反过来安慰纪知瑶，“没事儿，我今年都27了，退役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早有心理准备了，真没多大感伤。”

  “联盟官网昨天已经发布公告了。”

  纪知瑶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最好的朋友，职业生涯竟然就这样突然结束了？

  “你把手机给我，我看看公告。”

  简栖把手机递给她，纪知瑶指纹解锁后快速浏览着官方公告和下面的评论。

  公告写得很官方，感谢简栖的贡献，祝愿她未来一切顺利。评论里大多是粉丝的不舍和祝福，但也有不少人为她惋惜。

  纪知瑶看了很久，才把手机递回去：“栖哥，你就这样从女篮退役了，甘心吗？”

  她知道简栖有多热爱篮球，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简栖正要开口回答。

  “咳咳...咳....”后座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纪知瑶被打断思绪，皱着眉回过头去看裴聿森。

  只见他捂着嘴，侧着头，呛得很厉害，咳得耳根都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纪知瑶下意识地问。

  裴聿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

  他问简栖：“你是国家队女篮队员？”

  简栖有些莫名其妙，点头：“是啊。”

  没人知道，裴聿森此刻的内心经历了一扬怎样的天翻地覆的海啸。

  他就说怎么一直觉得这个简栖哪里怪怪的，

  原来特么的，她是女生！

  现在细细想，简栖的声音虽然偏中性，但仔细听并没有男性的那种低沉浑厚。

  那他那些年的误会、那些年的自我怀疑、那些年的痛苦买醉....甚至因此蹉跎错过的那么多年算什么。

  这一切都是一扬彻头彻尾，荒谬至极的乌龙。

  他简直想回到过去，给那个站在雪地里自作多情又愚蠢至极的自己狠狠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