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们律师讲话都文绉绉的吗？”

  贺辞从沉睡中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吊顶。他的思绪回溯，记忆的最后画面停留在向工作人员索要房卡的那一刻。

  他撑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被子顺势滑落至腰际，他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赤身裸体，心底蓦地一沉。

  床单杂乱无序，床的另一侧有着明显被人睡过而留下的凹陷痕迹，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暧昧的奇怪味道。

  从小到大没说过脏话的他，第一次爆了粗口。

  “操！”

  证实了，最坏的可能性。

  昨天拍卖会中途，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燥热，跑出去喝冰水、用冷水冲脸都毫无用处，反而愈演愈烈的诡异热度，头晕目眩。

  当时还以为是自己酒量骤降或是天气太闷，现在想来，那症状根本不对劲。

  有人给他下了药。

  在这种级别的慈善晚宴上，竟然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原本以为自己回到了房间就没事了，泡个冷水澡一晚上就过去了，怎么也没想到......

  他猛地掀被下床，不管昨晚那个女人是谁，怎么会突然跑到他房间，但这件事责任在他。

  中了药不是借口，失控就是失控。道歉，补偿，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合理，他都必须承担。

  哪怕对方要报警，他也认了。

  但他现在必须立刻弄清楚对方是谁。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倾洒而下。

  洗完澡，他沉着脸走出浴室，穿好衣服打算去查监控。

  走到床边时，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张身份证。

  正好省去了查监控的麻烦，他弯腰捡起身份证，翻转过来看人像那一面。

  贺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足足愣了有四五秒。

  “我靠！”

  第二句更难以置信的粗口脱口而出。

  怎么会是曲瞳？

  这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如果是陌生人，或许还能用钱和道歉解决。

  但曲瞳是他好兄弟曲珩的亲妹妹，这该怎么解释？

  他没有曲瞳的电话，但是必须立刻找到她，当面说清楚。

  不管她要打要骂，他都得受着。

  贺辞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出了房间，他快步走向电梯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六神无主。

  “叮” 地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贺辞抬脚就要往里走，却在看清电梯里站着的两个人时，刹住了脚步，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电梯里，裴聿森和纪知瑶气氛似乎也有些微妙和尴尬，他看着电梯外地贺辞，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昨天晚上没回家？”

  贺辞眼神闪烁“嗯”了一声。

  他走进电梯，站到了最里面的角落，三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汹涌却无法言说的尴尬和心事。

  两个小时前，纪知瑶洗完漱，在自己卧室里磨蹭了很久，昨天晚上不知道亲了多久，反正结束后，她立马跑回了房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嘴唇都肿了。

  怎么就迷迷糊糊地亲上了呢，她竟然还不排斥。

  肯定是自己年纪到了，还没谈过恋爱，身边又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性，谁不会冲动一下呢！！

  对，一定是这样！( ° x °)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好碰上裴聿森也从卧室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各自移开。

  “早。” 裴聿森的声音有点哑，率先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早。”

  一顿早餐吃得寂静又煎熬，裴聿森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视线转向她：“吃完我送你回去？”

  “嗯，好。”

  然后，就是一路无话，从套房到电梯厅，再到走进电梯，两人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直到电梯门打开，看到了站在外面贺辞。

  贺辞和裴聿森道别后，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他现在要找到曲瞳，越快越好，每多耽搁一秒，内心的负罪感就多积攒一分。

  他打电话给了曲珩，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喂，怎么了？”

  “阿珩，把你妹妹的电话给我一下。”

  电话疑惑地问：“你要我妹的电话干什么？”

  “我捡到你妹妹的身份证，我给她送过去。”

  “那丫头一天到晚丢三落四的，我把她手机号发你微信上，谢了。”

  “没事，举手之劳。”

  “嗯，那我先去忙了。”

  贺辞匆匆结束了通话，心里头着实有些发虚。

  贺辞把手机号复制黏贴到拨号界面，按下了呼叫键。

  “喂？你好，哪位？”那头的声音很慵懒。

  贺辞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贺辞。”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贺辞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你有事吗？”终于，曲瞳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辞轻咳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能见一面吗？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昨晚的事情。”

  “不用了。”曲瞳拒绝得飞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昨天晚上就当是一个误会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意外而已。我昨天也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你没有强迫我，所以就这样吧，没必要再特地见面谈。”

  贺辞静静地听着，她试图轻描淡写，将这扬意外归咎于酒精和成年人的游戏规则，独自承担，然后划清界限。

  这反而让贺辞心里的负疚感更深了。

  他开口，声音保持着清晰和条理：“曲瞳，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意外和酒精不能成为借口，责任在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无论你是否认为需要，我都有义务当面为这件事向你郑重道歉。此外，虽然你说我没有强迫，但事情毕竟发生了，我需要确认你是否一切无恙？以及，你是否还有其他需要我承担的责任或要求？任何合理范围内的补偿，我都会负责。”

  他的话语逻辑严密，态度诚恳又不逾越，没有纠缠，只是冷静地陈述责任和解决方案。

  他认这笔账，并且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更高级的负责。

  曲瞳被他一连串冷静的话语堵住了，再次沉默下来。

  她能感觉到贺辞的这份认真负责，那不是客套，而是基于他自身原则的态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律师讲话都文绉绉的吗？”

  “你真的想多了，我很好，措施我自己补救了，所以你放心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我也不需要你任何补偿，也不需要道歉。”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对我们彼此都好，以后见面还是朋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吗？”

  贺辞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坚决，他明白，此刻再坚持见面，或许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压力和尴尬，既然如此，他就尊重她的意愿。

  “那我尊重你的决定，你的身份证在我这里，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派人给你送过去，或者寄到你的地址？”

  “地址我微信发你，麻烦你寄一下吧，谢谢。”

  “好，如果你之后有任何需要我做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嗯，知道了，再见。”

  “再见。”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内。

  曲瞳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失神的脸，她刚才的语气有多轻松冷静，此刻脸上的表情就有多懊恼和烦躁。

  她一把将手机扔到大床的另一侧，整个人向后倒进被子上，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发出一声哀嚎。

  “啊！怎么会这样啊！”

  所有的伪装瞬间瓦解，她哪里是真正的不在意。

  昨天晚上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慈善晚宴上她确实喝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完全断片。

  她记得自己好像也有些头晕发热，迷迷糊糊的也没看清门牌号，就进去了。在浴室摔倒在浴缸里，他充满欲望的眼睛，他炽热的吻，他滚烫的皮肤.....

  “要死了！”

  她越想越觉得崩溃，如果是别人，或许还能用一扬成年人的意外来定义，过后老死不相往来便是。

  可那是贺辞，是她亲哥哥最好的兄弟之一，以后可能还会见面的男人。

  现在只要想到以后碰面的扬景，曲瞳就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逃离地球。

  她懊恼地捶了一下床垫，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那个境地的？

  “以后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