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线之隔

  苏青鹤低声呼唤。
  幸好他方才吃了蓝泠的灵药，不然这一声踢门巨响，非得送走他不可。
  “哎呀！四公子！”管家急忙走进来，“您还看不出来吗？老主子是被您弄出的声响给惊到了，跟蓝泠大师没关系！”
  “啊？”
  苏哲林愣了愣，立马松开剑柄蹲到床边，“太爷爷，真是我吓到您了吗？对不起太爷爷，我太怕您出事了……”
  方才在门外，大嫂一直在说屋里没有动静，怕是太爷爷已经被气晕过去了，吓得他赶紧进来查看。
  现在凑近了看，太爷爷不仅没被气晕，气色反而变好了！
  苏青鹤深呼吸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沉声道：“你啊，要改改那个脾气，快给蓝泠姑娘道歉。”
  有太爷爷压着，苏哲林只好低头：“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吧。”
  “老爷子。”
  秦婕走进来，一副关心的模样，“方才蓝泠大师说，她能让您好起来，若是做不到，就给苏家百枚丹药，您现下感觉如何啊？”
  苏青鹤的脸色微冷：“老夫好得很，你出去。”
  “我迟早是苏家主母，关心您是分内的事。瞧您，总是误会我的好意，那我只好走了。”秦婕的语调颇有点阴阳怪气，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哲林，你以后莫要听她的话，她与你大哥不睦，便想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苏青鹤低声对小曾孙说道。
  苏哲林点头，似懂非懂。
  这话太爷爷之前就说过，可他总觉得大嫂不是坏人。
  大嫂总是和蔼可亲，对每个人都很好，但苏家有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尤其是大哥。
  大哥为了躲她，已经有好久没回来了。
  苏青鹤看向蓝泠：“让你看笑话了，多谢你的灵药，只可惜老夫总归还是见识浅短了，帮不了你什么。只不过是活得久，知晓一些往事罢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常来苏府做客吧。”
  苏哲林诧异地看着太爷爷。
  作为玄武灵域唯一一位炼丹宗师，太爷爷向来是高傲的，如今却对一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少女，态度如此谦卑。
  他有些难过，好像高大伟岸的太爷爷忽然倒了。
  “好，那今日便告辞了。”
  蓝泠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她返回宅邸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苏青鹤所言转述给葵安，以及月殊等人。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葵安身上。
  葵安低着眼眸，双手已经将裙子捏皱，周身散发出森冷的鬼气，陷入更深的梦魇中。
  她又想起了更多的，与傲眉和谐相处的画面。
  无数次傲眉眉眼带笑应是，无数次傲眉单膝跪地满脸虔诚，无数次傲眉与她坐在一起，谈论天南地北。
  当她沉浸在温馨的记忆碎片中时，一道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猛然撕碎一切。
  “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
  “葵安，你生来就是尊贵强大的神御，你怎么会懂我的痛苦！”
  “我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婊子！”
  “你闭嘴！你为什么要包庇他们，你动动手指就能碾碎他们，你为什么视而不见！”
  她似乎在不断安慰，傲眉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傲眉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可怕的旋涡，她抓着她的手，话音里满是癫狂的渴望：“我要是神御就好了……我是玄武灵域最强大的存在，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闻言。
  强烈的不忍和愧疚扎进葵安空洞的心，挤压得无法呼吸。
  “傲眉，正因为我是神御，我才不能这么做啊……”
  若神御都用自己强大无匹的力量去达成私欲，那将与神御诞生的意义背道而驰啊。
  我的母亲是玄武，是流淌在玄武灵域的每一滴水。
  它们看着我，它们要我为了灵域的太平安宁前进，我不能为了任何人的私欲将水染红！
  “葵安，我恨你！！！”
  一根尖锐的刺穿越六百年时光，又一次扎进葵安的心脏。
  她周身颤栗，双眸不由自主地落下两滴泪水。
  葵安摇摇欲坠，快要倒下时被蓝泠抱住，听到她悲哀的低语：“对不起……傲眉……”
  蓝泠微怔。
  原来让葵安陷在噩梦里痛不欲生的，并非对死亡与痛苦的恐惧，而是对无法帮助好友的愧疚。
  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玄武灵域血流成河，可她做不到。
  葵安怎会不懂傲眉的痛？
  正因为她无比明晰，她才在被傲眉残忍杀死后，甚至没有生出一丝恨意。
  蓝泠的黑眸中闪过复杂，同样是被亲近的人杀死，葵安却并不憎恨仇人，她该说她是过度善良吗？
  不。
  葵安不是“人”，她是灵界最强的存在之一，她不应有恨。
  她就像是自然的伟力，若有朝一日地震、海啸、台风等灾祸，为一己私欲而发生，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神御越是纯净无杂越好，她的存在是保护所有人，不是保护某一个人。
  愧疚是她的人性，不恨是她的神性。
  极度善良与极度无情总是一线之隔。
  蓝泠低声问：“那你要杀了她吗？”
  “要。”
  葵安的神情痛苦而虚弱，出口的这个字却毫不迟疑。
  她诞生的意义是守护玄武灵域，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不恨，但她要杀了危害玄武灵域之人！
  “好。”蓝泠黑眸微沉，“魅鸢说她在湖水下看到了玄武的虚影，我要下去看看。”
  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唤醒玄武。
  但就怕玄武真的很虚弱，虚弱到无法醒来。
  需要下到湖水最深处亲眼看看才能知晓。
  月殊和星祈自然要随她一同前去，趁着夜色服下鲛人之息，坠入玄武湖的深处。
  水下幽暗，蓝泠便又拿出一朵明烛花照明。
  起初湖水还清澈干净，到了深处，明明水里没有多少鱼，也没有污染水的植物，可水就是越来越浑浊了。
  三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浓雾，需要靠得很近才不至于离散。
  蓝泠凝视前方，快速向下游去，忽然撞到一层透明的结界上，被震得向后退了好几米！
  月殊和星祈一左一右拉住她，她才没有被忽然变得急促的水流推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