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药人

  蓝泠走着走着，便看到一个约莫四十岁，身着粗布衣，瘦骨嶙峋的男子，表情痛苦地走过来。
  男子的腿受了伤，位置和受伤程度都跟蓝黛一模一样。
  从旁边走过时，还能闻到浓得呛鼻的药味。
  蓝泠微眯眼眸，心头不禁浮上一丝猜测，问道：“英姨，他是什么人？为何在蓝家。”
  “蓝家喜欢叫他们这种为药人，因为总是在不停地吃药。药人自小就被蓝家养着，祝灵师们就是把伤转移到他们身上，才能痊愈得非常快。”蓝寒英的目光复杂，隐约透出几分怜悯和无奈。
  蓝泠讶异挑眉：“祝灵师不是能把伤转移给草木吗？”
  “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儿啦，现在的祝灵师早就没有当年那么强大，血脉稀释，力量渐弱。”蓝寒英耸了耸肩，“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做祝灵师了吧？”
  她觉得生而为人，绝不能将他人视为砧板上的鱼肉。如此漠视同胞，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
  蓝泠略作沉默，她曾以为祝灵师诞生的意义是守护，可祝灵师守护了什么呢？
  两人回到院子，蓝寒英便去做晚饭了。
  蓝泠盘腿坐在床上，意识进入空间，再睁眼就看到枯萎的药田里多了一抹绿色。
  “主人您终于来啦！”龙珑激动地指着药田说，“快看，由于您的突破，有一株灵药复苏了！”
  “哼，一株低级灵药罢了。主人，我的宝阁解锁了一个新宝物，您快来看啊！”
  凤兮和龙珑一左一右扯着蓝泠的手，使出吃奶的劲把她往自己的地盘拉。
  梼杌偷笑。
  古有车裂之刑，今有龙凤裂之刑哩。
  “好了好了，我挨个儿看。”蓝泠把手抽回来，蹲下去仔细端详灵药。
  它长得很娇小，半透明的绿色叶子卷曲包裹着，像一个小灯笼。
  龙珑连忙介绍：“主人，它叫泡泡果，长得像泡泡，但不是果子。”
  凤兮哼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总之它是灵药，有疗伤的功效，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哦！”龙珑伸出两个小爪爪使劲薅，一株一株地向后丢，都垒出一座小山了，泡泡果依旧能够迅速再生。
  蓝泠着实震惊了。
  她才到灵者二星，复苏的是不太起眼的泡泡果。待她晋级为灵王、乃至灵神，还会有极为稀罕的灵宝。
  天材地宝取之不尽，该是多么可怕的事？
  “把这个种下去，也可以再生吗？”蓝泠取出剩余的两株倒悬草。
  “当然！”龙珑掏出小铲铲和水壶，飞快种下倒悬草，“只需等待一晚上，就能跟泡泡果一样了！”
  无穷无尽的倒悬草。
  蓝泠一想到自己忙活那么久才找到五株的倒悬草，明天就能随便割韭菜，就感到无比的不真实。
  龙珑骄傲不已：“嘿嘿，我就说我这个不是破菜园子吧？可牛啦！”
  “主人，快跟我去九琰宝阁！”凤兮不甘落后，拉着蓝泠穿越田埂，来到偌大的高楼脚下。
  宝阁上的灰尘似乎少了一点，近距离观察，能看到鎏金般的光泽，好似涟漪层层流动不绝。
  蓝泠推开门，顿时被金碧辉煌，琳琅满目的景象所震慑。
  她的眼前是一条盘旋而上，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每上去一个阶梯，墙上就有一个对应的金色盒子。
  除了第一个盒子外，其他盒子都关着，看不到里头装了什么。
  最顶部仿佛有神曦倾泻而下，恍惚间如入神境。
  凤兮骄傲地抱着手臂：“所以还叫破屋子吗？”
  “你不叫破菜园子，我就不叫破屋子了。”龙珑撇嘴扭头。
  蓝泠站在楼梯上，收回眸光取出第一个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条手链。
  手链款式简单，有些类似竹节。整体为银色，隐约泛着浅金光芒。
  仔细看“竹节”之间有三个小圆孔，似乎是什么机关。
  “啊是千花银针！它虽然比不上那些大法器，但是小巧玲珑，非常好用！”凤兮帮蓝泠带上，“您只需要一甩手腕，银针就会出现。”
  蓝泠依言轻甩手腕，果然有三根银针迸射而出，她立马用指缝夹住，放到眼前查看。
  看起来只是更为精致的绣花针。
  但凤兮伸出小指头，在银针尾部一按，针尖立刻绽放出一朵绚丽精巧的花来！
  花瓣尖锐，顶部各有一根小针，微微转动间，折射出闪耀光泽。
  极美，且危险。
  可以想象到它扎进血肉里再绽放，将会给敌人带去多么可怕的剧痛！
  凤兮说道：“千花银针和它的破……呃药田一样，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不用回收银针。”
  想怎么射就怎么射，想射多少射多少，扎成刺猬都没问题哦！
  “不错。”蓝泠很喜欢，手链戴上便没有再取下来。
  英姨来唤她吃晚饭，她才离开空间。
  昏黄的烛光下，桌子上摆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蓝寒英把米饭和筷子放到蓝泠面前，笑道：“你今天也累着了，多吃点儿。”
  “你也是。”蓝泠夹了菜放入口中。
  梼杌也美美开饭。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蓝泠才发觉蓝寒英在盯着自己看，她的眼神复杂，似乎在害怕什么。
  蓝寒英忽而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垂下眼睛：“你这丫头真是了不起，今天你和高滨他们一同消失，我还以为……不提不吉利的话。”
  说着又给蓝泠夹了几筷子肉。
  “英姨为什么这般在意我？”蓝泠终是问出口。
  若是说出于亲情，蓝寒英其实未必会对以前的小蓝泠那么好。
  蓝家那么大，人那么多，说她们是初次相识也不为过。
  可蓝寒英就像真的把她当女儿一样，岩洞口那一眼，她甚至能看到蓝寒英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
  蓝寒英低头看着饭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也会害怕。我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可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付出了所有心力，已经走到普通人的极限。我不知道未来该如何，不知道我这样坚持是否有意义。”
  她三十二岁了。
  放弃成为祝灵师，踏上背弃家族的征途已有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