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入侵

  黎美意抱着花走在后面，手里拖着一个相对小号的行李箱。

  前面周文璟手里还推着她的两只行李箱。

  失策，真是大大的失策。

  她恨不得时光立刻倒流，要么少带点行李，要么今晚直接决定回别墅。

  她好端端回公寓住什么？

  这下好了，引狼入室。

  她家岂不是要被周文璟堂而皇之地踏入。

  之前窝在公寓半个月没出门，搞得到处乱糟糟全是颓废和眼泪的味道。

  后面也没怎么回来住，更是无从收拾。

  她不敢想象如果被他看到那场面会有多羞耻。

  不然刚确定他们结婚，转头他就发现他未婚妻其实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懒虫。

  黎美意暗暗祈祷王姨这几天有过来帮她收拾过。

  “其实我自己可以的。”黎美意在电梯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怀里抱着那束招摇的花，声音发虚。

  他看出她有点窘迫的样子，主动问起：“你不想我上去？”

  承认的话，反而更欲盖弥彰，黎美意又摇头，口是心非说没有。

  他思虑片刻，好像想明了她不乐意他上楼的症结，主动讲：“是有点冒昧，我帮你把行李拿上去就离开。”

  黎美意低声讲：“没事。”

  电梯到了，周文璟率先走进电梯。

  黎美意跟上，怀里浓郁的花香让她莫名有点焦躁。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她觉得自己心跳声太大，郁闷他会不会听到。

  公寓位于37层。

  黎美意打开门，闻到一股甜葡萄香氛的甜甜味道，知道王姨已经来过，骤然放松了许多。

  周文璟跟在黎美意身后走进玄关。

  这间公寓拥有整面的落地窗，城市璀璨的夜景如同巨幅画卷铺陈在眼前，视野极佳。

  他知道这样打量她的私人领域并不礼貌。

  故而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她行李箱安置在不碍事的地方，便依言打算离开。

  既然人都上楼了，就这么让他走掉，黎美意觉得太不礼貌。

  而且她原本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心里没了顾忌。

  反倒也欢迎他进来坐坐，毕竟他深夜过去接机，又送她一堆礼物。

  连杯水都不让他喝，也太说不过去了。

  只不过她家里，突然多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她有点不适应。

  明明她才是主人，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算很远了，此时她却仍然有点局促地问：“你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可以。”

  他按她所说换了拖鞋才正式走进她的客厅。

  她黎美意顺手把花束先给彻底解放了，直接把大捧的玫瑰放进一个水晶花瓶。

  周文璟则脱了外套，才坐在了她的沙发上。

  她的地盘与他想象中极简冷硬的公寓风格不同，这里充满了茂盛的的生活气息，面积不小，但各处满满当当。

  软乎乎的沙发上随意搭着几条盖毯，地上则铺着同色调的长毛地毯。

  电视柜里排排坐着好多个限量版潮玩，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相框摆在台面上，照片里应该是黎美意和朋友们的合照。

  茶几上有好几本摊开或合上的时尚杂志堆叠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电子男声在室内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晚上好，美意，欢迎回家。检测到目前室内温度偏低，已为你调高空调温度。”

  这声音响起得太过自然，黎美意一开始还没反应，直接嗯了一声。

  但随即，她猛地僵住，头皮一阵发麻，这下麻烦了。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匆忙把倒了温水的水杯递给周文璟，几乎是扑到墙边的智能控制面板上，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系统。

  手指按了一下没能关闭，她只能唤：“小蓝，请关闭全屋智能系统。”

  “指令收到。全屋智能系统已关闭。祝你生活愉快，美意。” 温和的电子男声再次响起。

  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但那声音响起一次，黎美意的头皮又发麻一次。

  这套全屋智能系统是顾诸帮她装的，当时恋爱时，情真意切。

  他用了他的声音为基准生成了这个电子男声。

  日常问候和生活习惯的程序设定，也是他们俩一起探讨最终确定的。

  刚分手那段时间，黎美意窝在公寓里，一遍一遍问起：“你爱不爱我”

  那道温和声音会反复回答：“我永远爱你。”

  那时那声音对她来讲是慰藉。

  如今却成了不堪回首。

  -

  她此刻竟然卑鄙地希望周文璟没有听出端倪。

  上次投资的事情虽然是误会，总归闹了不愉快。

  他这几天给她很多快乐，她明明不想辜负的。

  她不想这个时候又闹别扭。

  可是她刚才反应又那么大，很难不让人怀疑。

  她转过身，能感受到他沉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周文璟握着黎美意刚刚递给他的水没有动。

  顶灯的光太亮，映得她根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很难听出喜怒：“是深蓝科技的产品吗。”

  她就知道他是很敏锐的男人，不会毫无知觉，无动于衷。

  其实这很正常，但凡有点商业敏感度，他都会有所了解。

  空调的温度也许太高，黎美意感觉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瞒不过，也没想再瞒。

  只是这情况出现得实在太过突然和尴尬。

  她不是遮遮掩掩的人。

  “是顾诸他们公司的产品。刚刚开发出来的时候，他就给我装了，几乎都是根据我的习惯定制的，我用习惯了，一直没换。”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非常坦诚：“是我疏忽了，忘了取消。”

  而且她也没想到他今天会来。

  周文璟静静听着，脸上没太多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是深蓝科技的产品，甚至在商业领域，他比黎美意更了解这套系统的研发背景和成熟度。

  他完全可以接受她的解释。

  他没有必要因此怪罪她什么。

  但那个以顾诸声音为基准的温和电子男声，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那片名为占有欲的海。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这间公寓。

  这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她是否曾和顾诸一起坐在上面看电影。

  那个开放式的厨房，顾诸是否曾为她下厨。

  那间紧闭的卧室门后……

  一些不受控制的，足够阴暗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竟然会想，他是否曾在这里过夜。

  他们是否曾在这间公寓的任何一个角落亲吻拥抱，做所有亲密恋人之间会做的事。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感。

  他此刻的想法可笑卑劣，简直毫无风度，计较着她的过去。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那些翻腾的阴暗念头压了下去。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嗯，没关系。”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然后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微微颔首：“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

  他起身，拿起外套，在玄关处换鞋子。

  真可笑，他在换鞋子的时候甚至都在想这双尺码合适的鞋子，是不是属于她的旧爱。

  他拉开公寓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黎美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被委屈充斥。

  她当然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她郁闷地抓了抓头发，看着花瓶里郁郁葱葱的鲜花，有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