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村里的孤僻小可怜37（完）

  从北京启程的火车喷着白雾嘶吼着在夜色中穿行。

  严恕行把座位下的帆布包紧紧夹在两腿之间，里面装着八十块儿电子表，用油布仔细的包裹着。

  赵小柱和钱大志一左一右在他身旁，警惕的盯着周围的环境。

  严恕行盘算着这批货带回去的利润。

  加上他之前攒的，够在城里买套房子了，他还弄到了只金锁，过两天一起带去给乌葶雪。

  说好的，去哪儿都会陪着他。

  他的梦里都是青年湿漉漉的睫毛和温热的眼泪，一直流，流的他心钝钝的疼。

  中秋节，他怎么舍得让人一个人过。

  夜深了，车厢里安静下来，空气里只有车轮与铁轨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严恕行半眯着眼，熬着后半夜。

  只要过了这一夜，明早到站下车就算成了。

  中途的站点火车停了，

  人群上上下下好一会儿，车厢进来一群年轻人，喇叭裤，领口敞开，眼神飘忽。

  走在最前面的板寸头，眉毛边留着一道疤。

  赵小柱和钱大志不觉打起了精神，严恕行不动声色的把背包往座位深处又踢了踢。

  那群人在他们周围坐下。

  严恕行敏锐的感觉到，领头的板寸头在打量他。

  他干这一行当以来，没少遇到这种情况，真敢跟他们动手的人并不多。

  双方不动声色的僵持了一会儿，板寸男起身朝他们走了过去。

  “兄弟，在哪儿发财啊？”他一屁股在钱大志对面坐下，酒气扑面而来。

  钱大志脸上挂了笑：“出公差。”

  听了这话，板寸男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座位下的帆布包。

  “呦，采购员同志带的啥好东西？”

  几句话的间隙，他身后的小弟也都围了过来。

  赵小柱要站起来，被严恕行用眼神按住了，“几条烟，给厂里带的。”

  这次得平安回去，他不想起冲突。

  对着严恕行，刀疤男心里多少有几分掂量，这人看上去可不像是好惹茬。

  他笑着没说话，翘着腿靠在座位上。

  就在这时，火车驶入隧道，车厢猛地一暗。

  三人都感觉到有人拽他们的包。

  “抢东西！”钱大志大喊一声，死死抱住帆布包。

  灯光再亮时，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了，板寸亮出小刀，明晃晃的。

  他晚上喝的有点高，听人说车上有大货，就喝到一半就带着一群弟兄上来了。

  酒壮怂人胆，

  放在平时，看到严恕行这样的，板寸头是万不敢跟人起冲突的。

  现在他顶着那包东西，恶向胆边生，压低了声音威胁：“识相的把包交出来，不然告你们投机倒把！”

  赵小柱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板寸头冷笑，“抓投机倒把分子，是为民除害！”

  严恕行沉冷的眼睛盯着板寸头，没有退让的意思。

  对这种人软一分，对方就会觉得能欺负，愈加得寸进尺。

  看着一身戾气的严恕行，板寸头心里有点发怵，酒都醒了几分，一时僵住身体没了动作。

  后面同样被酒精麻痹的小弟可不知道他的想法。

  混乱中，不知谁先动了手。

  赵小柱抡起桌上的热水瓶砸过去，开水溅得到处都是，乘客们尖叫着躲闪，车厢顿时乱成一团。

  钱大志身高体壮，抄起走廊的板凳砸倒一个人。

  板寸头拿着刀，咬了牙就朝严恕行身上捅过去，森寒的刀刃在车窗的月影里闪着白厉厉的暗光。

  严恕行手臂猛地外翻，格挡向板寸头手臂内侧，刀锋擦着他的手背过去，血顺着手指往下渗。

  他和板寸头缠斗的时候，有人从座位后面翻到了他身后。

  赵小柱从打斗中抬眼，几乎目眦欲裂。

  小混混正朝严恕行高高的举着刀。

  “严哥！”

  就是这一声叫喊，小混混吓得闭着眼就猛地往下捅。

  空气凝固一瞬，

  尖叫声和嘶吼声响遍了整个车厢。

  小混混睁开眼，刀子不偏不倚的插在男人喉咙处，鲜红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吓得耳边一片嗡鸣，颤抖着收回手。

  疯了一样推开人，跌跌撞撞的逃往别的车厢。

  板寸头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勉强维持着镇定，低骂了一声，又被赵小柱疯了一样扑到地上揍。

  钱大志朝着赶来的列车员吼着：“救人啊！你们救人啊……”

  他的目光几乎是哀求，绝望又无力，

  “严哥，严哥，你们救人啊！”

  鲜血大股大股的从严恕行嘴巴鼻子里冒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音节。

  他的视线已经是一片鲜红了，眼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他还不想死，

  他还没见到想见的人，

  长命平安的金锁他还没亲手给人戴上……

  他们还有太多太多以后。

  中秋节，要是没见到他，他的雪宝会掉泪吧，总让他心疼……

  钱大志还在拼命的按着伤口，

  “没用了，”列车员轻声说，“人已经没了。”

  火车继续向南，载着这个混乱年代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悲剧，驶向黎明。

  乌葶雪最后还是收到了那只金锁，

  信封上的陌生字迹却让他怎么也看不懂，谁乱写的呢？

  明明他初五那天还收到严恕行的信，说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怎么会再也见不到了？

  乌葶雪一点也不相信这个恶作剧，

  中秋节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严恕行，他有点生气，决定跟着宋振民去看电影。

  让对方来了也看不到他！

  电影是喜剧，太好笑了，笑的人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电影结束亮灯的时候，

  乌葶雪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一个红纸包，褪色的红色陈旧又暗淡。

  一滴水掉到上面，洇开一片暗色。

  宋振民不知所措的对着看喜剧看哭的青年：“葶雪弟弟，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乌葶雪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心口好难受啊，像要坏掉了一样。

  中秋过后，时间的流逝对乌葶雪来说似乎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他每天都照常的过，读书，散步，写信。

  10月21日，《人民日报》刊发高校招生改革的重大消息，11月份全国各地陆续开展高考。

  1978年3月份，

  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乌葶雪和白苓同时踏入了京大的校门。

  1979年初，世界男女主在京市重逢。

  【宿主，任务完成。】

  【脱离位面倒计时，10，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