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村里那个孤僻小可怜31

  “这人好像还是知青，知识分子呢，干这些不要脸的事！”

  “他家里人说不定还在城里等人回去，谁能想到等到的是死刑通知，造孽呦！好好一个小伙子。”

  “……”

  耳边嘈杂的声音吵的乌葶雪耳朵嗡嗡作响。

  他愣愣的看着被判死刑的男人。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乌葶雪看清了那平静之下如同娟娟泉水一般缓慢却绵延不绝的沉痛。

  可能是秋风起的太猛，

  跪在那里的男人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反复在人群中流连，却像飘飞的秋叶无法停留。

  男人和男人，在这个年代就是死罪，是疾病。

  受到社会的严打。

  承认两情相悦就抓两个，说被迫，才能够护住另一个人。

  乌葶雪身侧的手默然捏紧了衣角。

  他不敢去看男人目光掠过的地方，他很清楚的知道，那里一定存在另一股暗流悲伤的泉水。

  可能昨天他们还在亲密，今天就要亲眼看着对方被押上刑场。

  时代就是这么残忍。

  中午吃饭的时候，

  沈鹤然和白苓讨论起那个男人的事。

  虽然白苓不太能接受两个男人搞在一起，但心里却觉得罪不至死。

  “听人说被发现的时候两人还亲在一起，也是倒霉。”

  沈鹤然附和，“是啊，被男人惦记，确实倒霉。”

  白苓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他们倒霉，被人发现了。”

  沈鹤然不明白，“流氓罪，不是强迫别人吗？小苓你怎么这么说？”

  他心里是个大直男，和大众的看法一样，鸡奸之事是对人的一种极强的侮辱，死刑立即执行很合理。

  白苓懒得和他直的和竹竿一样的脑子解释。

  “吃你的饭，不想说了。”

  她的口气带了几分不耐烦，沈鹤然闭上嘴老实扒饭了。

  桌上的菜色泽诱人，乌葶雪却觉得味同嚼蜡。

  饭桌上，除了沈鹤然，剩下三人都听懂了白苓话里的意思。

  乌葶雪的情绪有些消沉，严恕行只能干看着，什么也说不出口。

  亲眼见证了两个男人的下场，他知道真对乌葶雪好的话，以后就不该再招惹他。

  就算藏的再好，也不能保证一辈子。

  到了那么一天，对方还要跟着他被人唾骂侮辱。

  青年的身体那么单薄，脸皮也薄，被娇贵的养着都难活，怎么承受的了世人的偏见与恶意？

  严恕行做事向来从心而行，不计后果，可现在，他头一次没了主意。

  宋振民心思细腻，又撞见过乌葶雪和陈清焰的事。

  沈鹤然和白苓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已经敏锐的感受到了严恕行和身旁青年之间的不对劲。

  他的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

  撞见青年被人亲吻后，他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梦。

  梦里都是对方羞涩的侧脸，薄薄的耳垂红艳欲滴，睫毛轻轻的扑闪着，

  像一朵娇艳的鲜花。

  甚至他还在梦里化身成那个亲吻鲜花的人。

  每次从梦里醒来，他内心都会产生怅然若失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心思的不对劲，他就开始有意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尽量避免和对方接触。

  直到觉得自己终于变回了正常人。

  宋振民庆幸自己没有在背德的路上越走越远，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内心却有些失落。

  只能安慰自己，

  他马上就要回去了，只要过段时间，这里的所有人和事就会被他渐渐忘记。

  下午乌葶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人群走到郊外的刑场。

  站在人群中，

  他的眼睛里似乎只能看到那个从容文质的男人。

  经过一天的游街，

  男人更加狼狈了，衣服上和发间沾满了脏污，脸上带着被砸伤的瘀痕。

  但他眼睛依旧沉静温和。

  不远处行刑的民兵已经架好了木仓。

  子弹射出的一瞬，就像鞭炮突然在耳畔炸响，乌葶雪的目光模糊的像失去了焦距。

  一排罪犯的身体齐齐抽搐着倒向前方。

  直到围观的人群散开，乌葶雪的脑海里还是男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枪决现场，

  喉咙迟钝的涌上恶心的干呕感，他捂着嘴跑到一片空地里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太恐怖，太恶心了。

  乌葶雪的心里弥漫上一股难言的恐惧。

  严恕行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青年彤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瞳孔。

  他知道，对方被看到的画面吓到了。

  青年本来就不是胆大的人，却在他的次次强硬靠近下，接受了和他躲躲藏藏的关系。

  他们的开始就不光明，是他厚着脸皮的蓄意半逼半哄。

  现在，对方终于看清了自己踏上的是会粉身碎骨的独木桥。

  “要回村了。”

  看着对方大受打击，身形欲坠的模样，严恕行想伸手去扶，却生生忍住了。

  一直到送走了白青山，乌葶雪都没从刑场的阴影里走出来。

  白家的屋子空出来，他就不再去严恕行家了。

  两人的关系突然变得别扭起来。

  严恕行克制着自己不靠近，他要尊重乌葶雪的选择。

  白苓看着坐在窗边看书的弟弟，心里有些担忧。

  她都后悔让人去看这个热闹了。

  从刑场回来后，对方就一直郁郁寡欢，情绪低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再这么下去，身体肯定得吃不消。

  白苓洗好菜，准备去厨房帮忙做饭，就听到门外的一阵骚动。

  还有呼喊的声音。

  推开门，是村里的几个小孩，跑着嚷着。

  “有人跌沟里了——”

  “是从山上摔下来了！”

  “好像是牛三爷，真的……”

  已经有大人往后山跑，去查看情况。

  白苓也放下盆跑了出去，听清人名，乌葶雪也跟了过去。

  后山山脚处有个沟，之前就有人不小心掉进去过，好在没什么大碍。

  谁知道大家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人和一滩血，一时间都乱了手脚。

  下去救人，喊大夫，找村长……

  牛三的身体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弯折，从山上摔下来，露在外面的皮肤被树枝石头刮的血糊拉碴。

  地上全是殷红的血迹。

  乌葶雪扶着树，不停的干呕。

  从刑场回来后，他每天晚上睡得都不安稳，一闭眼就是枪声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甚至见不得饭桌上的红糖。

  恐惧和难受折磨的他睡不好，吃不好，精神一直紧紧的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