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能的丈夫30

  周围是沉沉如墨，不着边际的海水，阑珊灯火的海港早已看不见了踪迹。

  他被捆着绳子扔在甲板上，

  不远处的船舷边伫立着一道黑色的影子，沉寂在暗夜中，入神的凝望着能吞噬一切的乌黑海水，像是一只正在寻找归路的海鬼，下一秒就要钻进诡谲的深海。

  乌葶雪看的有些胆寒，忍不住开口呼唤：“小玉……”

  回过头来看他的人面容隐匿黑夜的阴霾里，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闪出诡异的光，

  ——隐约的人影里，乌葶雪看不出半点小玉的模样，只觉得陌生的可怕。

  深夜的海面有些寒冷，他的身上只穿着白日那件单薄的衬衫，身体在萧瑟的寒风中细细颤栗。

  秦湘玉似乎看到了他的颤抖，又好像没看到。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甚至饶有兴趣的举起手机对着甲板上单薄可怜，困兽一般的柔弱青年拍下一张照片，慢条斯理的点开联系人的页面。

  “阿雪，你现在的模样真柔弱，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他轻笑着感慨，仿佛陷入了某种空渺的回忆，“可能曾经哥哥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总是很心软，喜欢在巷口喂那些可怜的小畜生。”

  很快，他又从回忆里抽离，怅然的神色变为懊恼。

  “阿雪，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毕竟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像只柔软懵懂的小动物，在盖了枯叶的陷阱边晃荡，丝毫看不到阴影里残忍的血色。

  “他们都为哥哥死去了，或许我该放过你的，，”秦湘玉沉思着自语，神色是古怪的阴沉。

  “小玉，你想要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乌葶雪的情绪变得很淡定，温和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

  秦怀玉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秦湘玉一直在疗养院接受心理治疗，整整两年才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回到秦家。

  看着他这副关切包容的模样，秦湘玉突然厌弃起来，瞪着他，像个突然发怒的孩子，语气凶狠。

  “做什么？乌葶雪，你不该问我想做什么，你应该问我做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了我做的事，应该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神情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神色有点癫狂，“你会很绝望，绝望！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哈哈哈哈哈……”

  “小玉，你冷静一点！”

  他笑得太忘形，太疯狂了。

  身体都在海风里晃动，贴着船舷，像是随时会掉进大海里，乌葶雪只觉得他神经病犯了。

  秦湘玉停止了笑声，突然看着不远处狼狈瘦弱的青年：“阿雪，是我杀死了你的父母。”

  一字一句，认真又清晰。

  倏然出现在耳边的话，像一道惊雷，又像是天方夜谭的梦话。

  乌葶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秦湘玉重新的复述了一遍，沉静又认真：“我杀了他们——你的父母，他们。”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了，腥咸的气味带着无尽的寒意，细针一样扎在乌葶雪的身上，勒紧的绳子磨的他皮肤生疼。

  他艰难又迫不及待的开口：“小玉，你是在开玩笑吗？”

  秦湘玉脸上露出恶作剧成功的恶劣神色，缓缓的吐出音节：“不……”

  “为什么？”

  乌葶雪的声音被海风吹的发颤，他觉得面前的人变得无比陌生，可怖，令人痛恨，古怪的模样让人看的作呕。

  秦湘玉没说话，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陈旧华丽的锡箔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堆便宜廉价，五颜六色的生日蜡烛。

  他小心翼翼的触碰脆弱纤细的蜡烛，

  “因为我恨他们……”

  乌葶雪的喉咙干的像吞了沙子，不甘的质问：“为什么？”

  艰涩苍白的质问触碰到秦湘玉脆弱的神经，他几乎是带着泣血的恨意吼出声：“他们都该死！”

  “都该死……”

  秦湘玉急促的喘息着，目光凄厉，眼底赤红一片，睫毛簌簌的颤抖着，竟是像小时候一样，伤心的掉起泪来。

  “哥哥本来不会被逼到自杀的，只差一点，这二十三根蜡烛就可以被点亮了。”

  “那项合作，哥哥昼夜不休的忙碌，交际打点，只差一点了，你的父母却动用人脉，在秦氏集团签字前拿下了合作。”

  在商业竞争中，双方本就各凭本事。

  乌家父母的行为虽然不够光明磊落，但也绝对没有违背法律规则，公序良俗。

  秦湘玉红着眼眶看着乌葶雪，声音颤抖：“很小一件事情对不对？只是很小一件事情……”

  被对手抢走一个项目，对秦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来说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对于现在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的秦湘玉来说，失去一个项目无伤大雅，商业竞争少不了你得我失。

  可这对于羽翼未丰，势力单薄，周围异母兄弟虎视眈眈的秦怀玉来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家族抛弃，被血脉至亲的兄弟逼迫，

  最终，秦怀玉不堪重负，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割腕自尽。

  “所以我恨死他们了！”

  “为什么偏偏要和哥哥争抢项目？为什么偏偏欺负哥哥？为什么……”

  秦湘玉满腔痛苦的质问着，却不知究竟在质问谁。

  突然，他又神经质的笑了起来，“都该死的。”

  坐上继承人的位置时，他亲手处理了当年逼迫哥哥的私生子，以此泄愤。

  但这还远远不够，

  所有的私生子都该死！杀掉他们所有人，秦家引以为傲的继承人法则还能存在吗？

  乌葶雪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荒唐真相砸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徒劳又愤怒的辩解：“他们不是故意的，有错的根本不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狠？”

  他们是我的父母啊……

  乌葶雪的心脏像是被冻进了冰窖里，他怨恨的看着昔日的好友，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该报仇的对象明明是秦家，是那些逼迫怀玉哥哥的人，你凭什么害死我的父母，秦湘玉，你还是人吗？”

  看着他绝望，痛苦的模样，

  秦湘玉笑的更加开怀，满足的欣赏着他脸上和曾经的自己如出一辙的神色。

  从秦怀玉死亡真相里活下来的，

  从来都不是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