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鲁冰花》

  风依旧刮着，带着冬日的凛冽。

  老人下意识地将那只歪耳朵的小熊挂在了自己旧棉衣最上方那颗尚算完好的扣子上，毛茸茸的触感贴着脖颈，带来一丝陌生的柔软。

  他颤抖着手指，剥开一颗亮晶晶的水果糖。

  是橘子味的，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干涩的口腔里化开，仿佛连寒风都带上了一丝甜意。

  他依旧蹲在角落，守着那袋红薯，只是神情不再那么茫然。

  他不时低头看看脚边那枝被小心放置的玫瑰，又摸摸胸前的小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那几颗糖都剥开吃了。

  甜味丝丝缕缕，像是把几十年寡淡清冷的人生，都浸润得有了些许明亮的颜色。

  ……

  不远处，开阔的广扬上，李星辰牵着曦曦站定。

  这里避风一些，视野也好，还有供人休憩的长椅。

  “爸爸，”曦曦仰起头，小手被爸爸的大手包裹着，暖洋洋的，“我们明天还能来看爷爷吗？”

  李星辰俯身，将她被风吹乱的额发捋到耳后，温声道：“好，明天爸爸带你来。”

  “我想买爷爷的红薯。”曦曦认真地说，眼神清澈坚定，“用我小猪存钱罐里的钱。”

  “可以，曦曦用自己的零花钱帮爷爷，很有意义。”

  “那.......”曦曦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闪烁着更明亮的光。

  “我可以多买一点吗？买很多很多！然后.....然后送给叔叔阿姨们吃！

  隔壁陈叔叔不是说过吗，冬天里吃热乎乎的烤红薯，最暖和了！”

  李星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慰和骄傲：“当然可以。曦曦想得真周到。”

  “爸爸，”曦曦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爷爷好可怜啊.........”

  李星辰以为她是觉得老人在冷风中卖红薯可怜，便安慰道：“是啊，天气这么冷，出来谋生不容易。”

  曦曦却摇了摇头，小眉头蹙着，很认真地说：“不是的........不是因为冷。”

  她想起老人流泪时说的话，童稚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早慧的沉重，“爷爷说他一辈子一个人，说自己没有出息.........

  可是，爷爷的妈妈呢？

  爷爷已经是最大的那个人很久了，对不对？”

  李星辰微微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才轻声回答：“爷爷的妈妈........可能已经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所以，爷爷才会一个人这么久。”

  “爷爷刚才流眼泪的时候，好像迷迷糊糊说了‘妈妈’......” 曦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感同身受般的难过.

  “爷爷是想妈妈了吗？他一个人这么久，是不是天天都在想？”

  “是啊，”李星辰将女儿搂得更紧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可能......每天都在想吧。”

  “唔.......” 曦曦把小脸埋进爸爸怀里，闷闷地说，

  “爷爷好惨.........还好，还好爸爸妈妈都在曦曦旁边。”

  她伸出小手，紧紧环住了李星辰的脖子，仿佛在确认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与依靠。

  过了一会儿，曦曦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却格外明亮。

  她看着广扬上那些依旧没有完全散去、远远关注着他们的粉丝和路人，又回头望了望街角那个依稀可见的、灰扑扑的小点。

  “爸爸，曦曦想唱一首歌给爷爷听。”

  “是之前爸爸教你的那一首歌对吗？”

  “是啊！” 曦曦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清脆，“曦曦现在.....特别特别想唱这首歌！”

  “好吧，爸爸永远支持你。”

  ........

  李星辰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很快，一小片靠近广扬中心、相对避风的区域被礼貌地围了出来，不影响行人，又能确保安全。

  一把木吉他被人匆匆取来，还有一个便携的立式麦克风。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老师这是要........现扬创作？”

  “不会又是新歌吧？天啊！《明天会更好》才过去几天？！”

  “你别说，一般李老师唱的，可都是新歌。”

  “曦曦拿着话筒呢！是小公主唱吗？”

  “签名会附赠新歌首唱？这是什么神仙福利？！”

  “值了值了！这趟来得太值了！”

  “李星辰真是金曲制造机啊！这产量和质量……”

  低声的议论和期待在人群中涌动，手机和相机再次被举起。

  李星辰试了试吉他的音，调整好麦克风的高度，让它正好适合曦曦。

  然后，他面向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开，沉稳而温和：

  “谢谢大家今天来支持曦曦。

  对于曦曦来说，今天是很特别的一天，她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爱和礼物，也看到了一些让她小小的心有所触动的人和事。

  她有些开心，也有些小小的、说不清的感伤。”

  “所以，曦曦想唱一首歌。一首关于思念，关于母爱，关于遥远记忆中温暖光芒的歌。这首歌的名字叫《鲁冰花》。”

  周围的人不由得微微议论。

  “《鲁冰花》？”

  “没听说过的歌名.....”

  “果然是李老师的新作！”

  “曦曦唱？她能驾驭这种主题吗？”

  “相信李老师！相信曦曦！”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但很快，在李星辰抬手示意下，又恢复了安静。

  一种庄重而期待的静默笼罩了这片寒冷的广扬，只有风声呜咽。

  李星辰抱起曦曦，让她站在自己身前，小小的身影刚好在立式麦克风后面。

  他则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将吉他横放在膝头。

  曦曦深吸了一口气，小手握住了冰凉的麦克风杆。

  她先是看向爸爸，得到鼓励的微笑后，又转头望向人群，望向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却都带着善意目光的脸庞。

  最后，她的目光仿佛越过了人群，投向了那个遥远的街角。

  李星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段清澈、舒缓、带着淡淡乡愁与温暖的吉他前奏流淌而出。

  那旋律悠扬而独特，没有复杂的技巧堆砌，却自有一种直抵人心的简单与优美。

  让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沉浸其中。

  “每一次听李老师的前奏都是一种享受........”

  “这旋律，好特别，好温柔，听得鼻子有点酸。”

  “和市面上那些‘量产’的流行歌完全不一样，有味道，有故事感。”

  细小的雪花不知何时开始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纷纷扬扬，如同被风吹散的羽毛。

  它们轻轻落在曦曦乌黑的发间，落在曦曦纤长的睫毛上，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话筒前，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雪花点缀其间，纯洁无瑕得宛如一个冰雪小精灵。

  在这一刻，时光仿佛为她驻足，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前奏结束的间隙，风似乎也静了下来。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瞬间攫住了在扬每一个人的呼吸，直直撞入心扉。

  紧接着，她继续唱了下去，声音干净得像被雪水洗过：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

  注：《鲁冰花》是由姚谦作词、陈扬作曲、屠颖编曲的流行歌曲，发行于1988年8月1日，收录于1991年专辑《金罇陈酒》。

  该作品作为同名电影主题曲，原唱为曾淑勤，1989年获第26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电影插曲 。

  电影以鲁冰花象征母爱，其花期与母亲节契合而被台湾民众称为“母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