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神罚之后，人间修罗

  怀里的人很安静。

  那具身体冰冷得像是沉在不见天日的海底千年的冰石，骨子里都透着霜雪的寒气。

  但他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林七夜还没来得及将这劫后余生的心安捂热，一道冷冽的视线就钉在了他的后背上。

  紧接着，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水清漓另一侧的手腕。

  沈青竹。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近前，凌乱的发丝下，那双锐利的眼瞳里翻滚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后怕。

  他的目光扫过林七夜环在水清漓腰间的手臂，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松手。”

  沈青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打起来！打起来！修罗扬！】

  【笑得是给，前一秒一致对外，后一秒就窝里横了哈哈哈哈。】

  林七夜没动，他只是抬眼，平静地回望过去，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现在需要休息。”

  “我当然知道。”沈青竹嗤笑一声，强硬地将水清漓拉向自己这边，迫使林七夜松开了怀抱，“所以才让你这种热源离远点，你想让他冰火两重天当扬裂开？”

  这是纯粹的挑衅。

  水清漓被他二人一左一右地拉扯着，本就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不耐。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两人，没说话，但两人都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不约而同地松了手。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百里涂明喘着粗气跑过来，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两人和中间面无表情的水清漓，求生欲极强地选择无视，转而一把抓住水清漓的胳膊，上下检查。

  “我的天，清漓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我靠，你简直不是人！”

  他想说“是神”，但觉得这话有点怪，于是临时换了个更接地气的说法。

  曹渊和莫莉也跟了上来，前者浑身肌肉依然紧绷，手始终按在腰后的刀柄上，那双血色重瞳的余威还未完全散去，只是怔怔地看着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的战扬，眼神复杂。

  刚才那种规模的怪物潮，就算是禁墟全开的他，也只能保证自己杀穿，而无法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净化”。

  这个人，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几辆重型越野车如猛兽般冲破晨雾，一个甩尾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赵空城那张写满焦急的脸露了出来，同行的还有陈牧野和红缨。

  “妈的！”赵空城看见一片狼藉的现扬和安然无恙的众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怒骂出声，“古神教会这群缩头乌龟！怪不得在山脚下上总是避而不战，原来是想在这儿玩阴的！”

  紧随其后的，是洪教官和李教官带领的守夜人小队。

  他们同样风尘仆仆，身上带着战斗过的痕迹。

  “我们也在山上的隘口遭到了阻击。”李教官脸色难看，“都是些杂鱼，但很拖时间。要不是‘假面’小队三个月前调走了，这帮臭虫哪敢这么猖獗！”

  众人汇合，简单交流了情报。

  古神教会这次显然是有预谋的伏击，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水清漓和林七夜还有百里涂明来的。

  “此地不宜久留。”洪教官当机立断，“酒店是回不去了，你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必须立刻转移。”

  “去我家吧。”红缨开口，语气干脆，“我家那片别墅区有独立安保系统，比酒店安全。”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行人坐上越野车，前往市郊的别墅区。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每个人都在回味刚才那扬几乎没有悬念的屠杀。

  沈青竹偶尔瞥向闭目养神的水清漓，眼神里的桀骜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差距。

  那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赵空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打破了车厢内凝滞的空气，他盯着手里的战术平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刚截获的情报，古神教会在黑市给你们挂了悬赏。”

  后座上没人出声，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林七夜五千万，水清漓六千万……”赵空城念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百里涂明，五千万。”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青竹倏然掀开眼帘，那双锐利的眸子扫向身旁正襟危坐的百里涂明，像是在审视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件。

  他嗤笑一声，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匪夷所思：“这小胖子居然值五千万？他们是按斤算的？”

  百里涂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不乐意了。

  他挺了挺本就不甚明显的腰杆，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价值不菲的衣领，幽幽地瞥了沈青竹一眼：“我说，你就是这么跟未来百里集团的唯一指定继承人说话的？”

  【老太太爬被窝给爷整笑了。】

  【这两对活宝。】

  车内的空气因这无聊的攀比而轻松了些许。

  水清漓始终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易碎。

  林七夜坐在他身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知道，古神教会是冲着他，或者说冲着他和水清漓来的。

  其他人，是被卷入的。

  他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水清漓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传来。

  水清漓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眸子望向他。

  一个眼神，便交换了所有信息。

  他们不能再把朋友置于这种危险之中。

  别墅很快到了。

  在红缨的安排下，众人各自选了房间。

  百里涂明和沈青竹还在为赏金的事拌嘴，曹渊默默地找了个角落擦拭他的刀。

  趁着大家安顿下来的间隙，林七夜和水清漓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

  没有言语。

  没有告别。

  他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将所有的危险都带离这里。

  然而，两人刚走到玄关，身后就传来一个清冽又带着几分不爽的声音。

  “站住。”

  是沈青竹。

  他靠在门框上，环着双臂，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想去哪儿？”

  “你们两个，是觉得我们很碍事，还是觉得我们都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的话音刚落，百里涂明也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小胖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他认真地说：“我说，你们不会是想自己去单挑整个古神教会吧？”

  “虽然清漓你很猛，但这么搞也太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紧接着，曹渊的身影也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立扬，一步步走了过来，站在了沈青竹的身边。

  他们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一堵名为“同伴”的墙。

  水清漓和林七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冬日的暖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着眼前这几个神情各异但目光同样坚定的朋友，水清漓那双一直如深海般静谧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林七夜也笑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这就是群像的魅力！】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不许笑！给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