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神明许愿，借我生日

  对此，他选择性无视。

  夜色被拉得漫长，回宿舍的路只剩下他和水清漓两个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扬上空敲出清寂的回响。

  【弹啊啊啊啊独处！我cp又独处了！】

  【前面的，家妻沈青竹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你，”水清漓的声音像碎冰投入深夜的湖，“刚刚在想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七夜脚步没停，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想家。”他答得坦然。

  “家？”

  水清漓重复这个字，尾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非人的疑惑。

  林七夜偏头看他。

  月光勾勒着水清漓的侧脸，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情绪寡淡得如同初雪覆盖的冰原。

  那双湖绿色的眉，和清澈见底的蓝色眼眸，似乎能映照万物，却唯独没有映出属于“人”的烟火。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水清漓，”林七夜问，“你生日是哪天？”

  水清漓果然愣住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林七夜的呼吸蓦地一滞。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之美强惨没有生日。】

  【前面的别瞎说，我们水神是先于世界诞生的，要什么生日（理直气壮.jpg）】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这个念头刚升起，林七夜就自嘲地笑了。

  是了，他忘了。

  眼前这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非要追究的话。

  他应该是诞生于世界之初，是“水”之法则的化身。

  岁月于他而言，不过是脚下流淌的河，无始无终。

  生日这种标记着生命起点、充满凡人仪式感的东西，对他来说，或许本就是个伪命题。

  林七夜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那种酸涩空茫的感觉又一次笼罩了他。

  不是同情，更不是可怜。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看着对面另一座孤峰上，一棵独自撑过万古风雪的树。

  你想为他引来一片春光，想让他看看人间漫山遍野的花。

  “那不行。”

  林七夜忽然停下脚步，说。

  水清漓看他，眼里带着询问。

  “人得有个由头，能心安理得地休息一天，收点礼物，吃点好的。”林七夜说得理所当然，“没个生日怎么行。”

  他看着水清漓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这样，”林七夜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和不容置喙的霸道，“下月初一，我的生日。“

  “分你一半。”

  不。

  是借你。

  【！！！！他A上去了！他带着共享生日A上去了！】

  【啊啊啊啊啊“分你一半”！！！我迟早娶了这娘们！】

  水清漓长久地凝视着他，似乎在解析他这句话里蕴含的所有信息。

  最终，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音节，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无声无息，却带着凉意，转瞬即化。

  时间过得飞快。

  一个月里，变化最大的是百里涂明，小胖墩依旧圆润，但整个人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面团，变得紧实而充满韧劲。

  终于，到了下月初一。

  这天中午，训练刚结束，百里涂明就和曹渊一左一右，半拖半拽地拉着水清漓往后山跑。

  “干嘛？”水清漓难得露出些许困惑。

  “好事，好事！”百里涂明笑得见牙不见眼，“跟我们走就对了！”

  后山有一处小湖，湖水由一道小型瀑布倾泻而成，水声潺潺。

  这些日子，这里几乎成了他们小队的秘密基地。

  百里涂明和曹渊带着水清漓，径直穿过了那道水帘。

  瀑布之后，别有洞天。

  一个不算大的岩洞，干燥而安静。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水清漓刚站定，前方，一簇小小的火光“啪”地亮起。

  那点橘黄色的光芒，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将黑暗晕染开。

  沈青竹和莫莉举着火把，分立两侧。

  火光映亮了他们带笑的脸。

  而在正中央，林七夜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奇特的“蛋糕”。

  那是他们搜刮了所有能找到的甜点心，小心翼翼堆叠起来的糕点塔，最顶上，插着一根笔直干燥的树枝，枝头正燃着一小簇明亮的火焰。

  简陋，却又无比郑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有些跑调的歌声在小小的山洞里回荡，混杂着瀑布的水声，形成一种奇异又温暖的和声。

  水清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长发如深海的瀑布，几缕湿漉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锁骨上。

  那双见过天地初开、万物生灭的蓝色眼眸里，清晰地映着那簇跳动的、小小的火焰。

  也映着火焰后，林七夜带笑的眼睛。

  【呜呜呜呜呜水神，妈妈爱你！】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不许笑得比水神好看！】

  “许个愿吧，水神。”林七夜的声音温和。

  【水神生日快乐】X1000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水清漓看着那点火光，真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没有人知道，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明，在他人间“第一个”生日上，许下了怎样的愿望。

  他再睁开眼时，轻轻吹灭了那根树枝。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好了！开吃！”百里涂明一声欢呼，从他那个四次元口袋似的背包里掏出大堆好吃的。

  有肉干，有水果，甚至还有几罐冰镇的快乐水。

  “这些，还有些是洪教官给的。”林七夜解释道，“我告诉他今天要加餐，庆祝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都明白，能从那位铁面教官手里抠出东西，绝非易事。

  那个下午，是所有人来到这里之后，最放松的一段时光。

  训练结束后，天已经擦黑。

  林七夜刚回到宿舍，水清漓就跟了进来。

  他将一样东西递到林七夜面前。

  是一部崭新的手机，黑色的外壳，线条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林七夜愣住了。

  “今天，”水清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也是你的生日。”

  林七夜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看他。

  “这东西……”他知道，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一部能用的手机意味着什么。

  “用禁物，和洪教官换的。”水清漓解释道。

  他看着林七夜错愕的表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学着之前林七夜的语气。

  “你说的，生日要收礼物。”

  “而且，”水清漓的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那双蓝色眼眸里，有着某种林七夜从未见过的、认真的神采，“你说，生日是分我一半的。”

  “这是……我的那一半。”

  他似乎还不太会使用“分享”这个词，说得有些生涩，却异常郑重。

  【老公我是你的狗 爸爸】

  【卧槽！禁物换的！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他学会了！他学会回礼了！妈妈暴哭！】

  林七夜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那种温热的、满涨的情绪，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水清漓微凉的皮肤。

  一触即分。

  “谢了。”林七夜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他握着那部尚有余温的手机，像是握住了一颗星。

  一颗从遥远孤寂的星河，为他一人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