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就是你背叛她的理由？

  天牢深处。

  周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味。

  苏沐言被两条粗大的铁链贯穿了琵琶骨，悬吊在墙壁上。

  浑身的伤好了不少，但白色的囚衣并未更换，被血染得斑驳不堪，看上去狼狈不堪。

  即便如此，苏沐言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蓦然，沉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光线投射进来，勾勒出裴砚寒颀长冷漠的身影。

  苏沐言抬起头，看向来人，笑了一下。

  “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有空来探望我这个阶下之囚，实在是惶恐。”

  裴砚寒面无表情，没有搭理他的嘲讽，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北境的狼族和鹰族，是怎么回事？”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苏沐言挑了挑眉，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北境？哦，那两个部族向来不服管教，许是闹了些小乱子吧。”

  “怎么，这点小事也值得惊动陛下？”

  裴砚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小乱子？”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苏沐言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赤血狐族组成的亲卫军就在北境，他们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苏沐言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些。

  “哈……或许是本王御下不严，一时疏忽了吧。”

  “疏忽？”裴砚寒冷笑一声，随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倒是会挑时候疏忽。”

  “偏偏在瑶瑶失踪的时候，偏偏在人妖两族关系最紧张的时候。”

  他凑近苏沐言，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威压。

  “故意制造边境摩擦，引朕出兵，然后你就可以打着‘营救妖王’的旗号，向人界宣战。”

  “真是好一招瞒天过海，借刀杀人。”

  苏沐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裴砚寒竟然将他的计划看得如此透彻。

  见他不说话，裴砚寒松开手，嫌恶地用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怎么，被朕说中真相了？”

  苏沐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愧是人间帝王，果然聪明。”

  苏沐言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被拆穿后的癫狂。

  他索性不再伪装，抬起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俊美的脸，看向裴砚寒的目光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润和煦，只剩下阴暗的扭曲和病态。

  “是，没错，都是我做的。”

  他笑了起来，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痛令他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

  但苏沐言就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似的，依旧红着双眼，脸上的笑意愈发扭曲。

  “边境的骚乱，狼族和鹰族屡屡侵犯人界，都是我一手促成。”

  裴砚寒黑眸沉静，面无波澜，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这种极致的漠然，反而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激怒苏沐言。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苏沐言的笑声越来越大，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挑起两界战争，葬送无数妖族子民的性命。”

  裴砚寒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供人取悦的戏子进行着的拙劣表演。

  苏沐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裴砚寒，眼中燃烧着嫉妒与不甘的火焰。

  “你懂什么？裴砚寒，你这个高高在上的人间帝王，你生来就拥有一切，又怎么会懂我这种人的心情！”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嘶吼而变得沙哑无比，每一个字音都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赤血狐族……呵，你知道吗，在妖界，我们就是最低贱的存在！”

  “我们天生妖力平庸，只能依附于九尾狐族，做他们最忠诚的狗！”

  “从小到大，我听得最多的话就是‘滚开，你这个杂种’、‘别碰我，你身上的味道真难闻’。”

  “那些所谓的贵族，那些自诩高贵的妖，他们每一个都希望我死！”

  苏沐言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被贯穿的骨头因为身体的动作而传来阵阵剧痛。

  可这点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欺辱我，恨不得将我踩进泥里。”

  苏沐言上一秒还在咬牙切齿，下一秒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只有她，只有姐姐……”

  “只有姐姐会对我好。”

  “她会在我被围着打的时候站出来驱赶那些畜生，还会把她最喜欢的糖分给我一半，会摸着我的头说，沐言不怕，有姐姐在。”

  “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长大后，她不顾所有长老的反对，将我提拔为亲卫军统领，给了我无上的荣耀。”

  “她以为这样，我就能抬起头做妖了，我就会不再被人欺负。”

  苏沐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可她不知道，那些妖看我的眼神，还是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想要独占她的好，我想要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很爱她，爱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苏沐言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而偏执。

  “但我不行！因为我是赤血狐族！九尾族的那些老不死的长老，他们绝不会同意我和姐姐在一起！”

  “他们宁愿将姐姐送去和亲，也绝不会让她嫁给我这个血统卑贱的下属！”

  裴砚寒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地勾了勾唇角，那抹弧度充满了讥讽。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她的理由？”

  “我没有背叛她！”苏沐言激动地嘶吼，铁链被他挣得哐当作响，“我这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扫清障碍！”

  “那些看不起我的妖，那些阻碍我们在一起的妖，都该死！”

  苏沐言此时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在沈枝瑶面前时的温润如玉，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扭曲抽动，布满血丝的双眸中浮现出诡异的亢奋。

  “只要他们都死了，妖界就清净了。”

  “届时，我会加冕为王，而姐姐，会成为我唯一的王妃。”

  “我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我会让她成为三界最尊贵的女人！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