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姐姐别怕，一切有我

  裴砚寒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她的一只手。

  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沈枝瑶低头一看，一条纤细精致的金链，不知何时已经扣在了她的腕上。

  链子的另一端，延伸进黑暗里，不知通向何方。

  “朕找人给你做了新的链子，比上次那个好看，对不对？”

  他像是在炫耀一件心爱的玩具，用手指摩挲着链子和她皮肤相接的地方，“这次，朕不会再让你弄丢了。”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挣扎，想尖叫，身体却不听使唤。

  裴砚寒将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梦里的他，病态得更加彻底。

  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可那双漆黑的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疯狂。

  “朕昨晚梦到你了。”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梦到你变成了一只很小很小的狐狸，就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

  “朕把你放在手心里，朕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

  “吃饭的时候，把你放在桌上；批折子的时候，把你放在案头；睡觉的时候，就把你放在枕边。”

  他的叙述平铺直叙，却让沈枝瑶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可是朕一醒来，你就又不见了。”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朕想，还是把你锁起来最稳妥。”

  “这样，朕睁开眼，你就在；朕闭上眼，你也还在。”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瑶瑶，别再跑了。”

  “否则下一次，朕就不是把你锁在床上，而是把你做成一个永远不会动，永远不会跑，只会对着朕笑的人偶。”

  “你觉得，怎么样？”

  “不！”

  沈枝瑶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急忙抬起手腕，上面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又环顾四周，这里是简朴的客栈房间，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更没有那些蛇一样的锁链。

  是梦。

  还好，只是一个梦。

  她捂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可梦里裴砚寒说的那些话，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盘桓不散。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笃笃敲响。

  “姐姐，你醒了吗？”

  是苏沐言。

  沈枝瑶掀开被子下床，趿上鞋去开门。

  门外，苏沐言一身清爽的打扮，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阳光开朗的笑。

  他头发束得很高，整个人瞧着精神又利落。

  “我买了城南王记的肉包和豆浆，你快趁热吃。”

  他说着，侧身走进房间，将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把早饭拿出来。

  热腾腾的香气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噩梦气息。

  “姐姐，你的样子瞧着很不好，是做噩梦了吗？”

  苏沐言倒了一杯热豆浆递给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

  沈枝瑶接过杯子，胡乱应了一句，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怎么会没事？你出了好多汗，衣服都湿了。”

  苏沐言说着，伸手就要探她的额头。

  沈枝瑶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苏沐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受伤的情绪。

  “抱歉，姐姐，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吓到了。”

  沈枝瑶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连忙解释道。

  她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让她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苏沐言，直接切入了正题。

  “沐言，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沐言给她夹了一个肉包，放到她碗里，才开口回答：“不太好。”

  “我早上出去的时候，满大街都是巡逻的官兵和禁军，城门口的盘查也比昨天严了一倍不止。到处都贴着你的画像，悬赏千两。”

  沈枝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追问道：“还在全城搜捕？裴砚寒还没放弃？”

  “放弃？”

  苏沐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摇了摇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姐姐，那个凡人皇帝他不是没放弃，他是疯了。”

  “他昨夜调动了京城附近所有的驻军，把整座京城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不止如此，他还下令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苏沐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现在，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沈枝瑶捏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梦里的恐惧和现实的压迫重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道裴砚寒偏执，却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抓她回去，他竟然不惜搅得整个京城天翻地覆。

  “那我们……还能出得去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沐言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助和恐惧，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担忧又可靠的模样。

  “姐姐，你别怕。”他安抚道，“城门肯定是出不去了。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再找到你，伤害你。”

  “我们先在这里躲几天，等风头过去一点，我再想办法带你离开。”

  他的话语坚定有力，沈枝瑶看着他，混乱的心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苏沐言。

  这是她最忠诚的亲卫，是她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有他在，她还怕什么？

  “好。”沈枝瑶重重地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沐言，这次谢谢你了。”

  “姐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沐言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保护你，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沈枝瑶夹了一个包子。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别担心，一切有我。”

  沈枝瑶看着他，心中的戒备和恐慌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少年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涌着与裴砚寒如出一辙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