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骗你的，我要跑了

  集市里人声鼎沸，卖货郎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浓的人间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枝瑶被这股热浪冲得有些发懵，她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她被裴砚寒牢牢牵着手，那只大掌像是铁钳，昭示着所有权，也提醒着她这片刻的自由不过是镜花水月。

  沈枝瑶心底叹息，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朝前走着。

  她的视线在周围琳琅满目的摊位上扫过，心里那个疯狂的计划正在一点点成型。

  眼神流转间，沈枝瑶看到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她停下脚步，扯了扯裴砚寒的袖子。

  男人低下头看她。

  “我想吃那个。”她伸出手指了指。

  裴砚寒什么也没说，直接拉着她走到摊位前，丢下一锭银子，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拿了下来，递给她。

  沈枝瑶接过来，小口地咬了一颗。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她吃得很慢，余光一直在观察裴砚寒。

  男人就那么站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她是比这整个集市还要新奇的景象。

  “好吃吗？”他问。

  沈枝瑶点点头，尽管她吃的很端庄很淑女，唇边还是沾了些红红的糖渣。

  裴砚寒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腹帮她抹掉了那点甜腻。

  他的动作很自然，做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就在那一刻，沈枝瑶抬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甜笑。

  那个笑很浅，一闪而逝，却像是投进死水里的一颗石子，在裴砚寒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笑。

  不是在醉春风被迫献舞时的魅惑，不是在凤栖宫被折磨时的冷笑，也不是在太和殿刺杀他时的决绝。

  这是一个干净的、明媚的，带着少女娇俏的笑。

  这才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瑶瑶。

  裴砚寒牵着她的那只手，力道不自觉地就松了。

  沈枝瑶心头冷笑，成了。

  她知道，这个疯子吃她这一套。

  “我们去那边看看！”

  沈枝瑶胆子大了起来，主动拉着裴砚寒的手，走向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精致的绣品，有荷包、有香囊、还有扇坠。

  沈枝瑶拿起两个绣着不同花样的荷包，举到裴砚寒面前，仰头问他：“你觉得哪个好看？”

  裴砚寒彻底懵了。

  她……她在问他的意见？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那里，半天没反应。

  “嗯？”

  沈枝瑶又晃了晃手里的荷包，催促他。

  “都好看。”裴砚寒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

  沈枝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你这么敷衍的。”

  她丢下其中一个，拿着那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在手里把玩，“我就要这个了。”

  随后偏头看向裴砚寒，眼角弯弯，“夫君，付钱~”

  裴砚寒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出来逛街的夫妻。

  裴砚寒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看着她跟小贩讨价还价，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整个人都沉沦了进去。

  他要的就是这样。

  他要的，就是她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对他笑，跟他说话。

  原来，让她开心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沈枝瑶买完荷包，又拉着他去了下一个摊位。

  这是一个卖玉石配饰的摊子，上面的东西算不上名贵，胜在雕工别致。

  沈枝瑶的视线在上面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一个用红绳穿着的黑色石头吊坠。

  吊坠被打磨成了狼牙的形状，看起来有几分野性。

  她转过身，踮起脚，把那根红绳挂在了裴砚寒的脖子上。

  裴砚寒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胸前那个黑色的吊坠，又看看她，完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送你的。”

  沈枝瑶帮他整理好吊坠的位置，一本正经地宣布。

  “为何？”裴砚寒的嗓子有些干。

  “以后你看到它，就能想到我了。”

  沈枝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可是她心里却在说，裴砚寒，你看到它，就该想起我是怎么从你身边逃走的，想起你永远也驯服不了一只狐狸。

  裴砚寒却信了。

  他抬手，紧紧地覆上胸前的吊坠，那块石头带着她的体温，烫得他心脏都跟着发颤。

  这是瑶瑶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

  是他和她的信物。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朕会一直戴着。”

  逛了大半个时辰，沈枝瑶的“战利品”堆满了裴砚寒的双手。

  “我饿了。”她摸了摸肚子，指着街角最大的一家酒楼，“我们去那里吃饭吧？”

  “好。”裴砚寒现在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

  酒楼名叫“醉仙楼”，一共三层，雕梁画栋，生意极好，即便是午后，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小二殷勤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临窗的一处雅座。

  裴砚寒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亲自为她布菜。

  沈枝瑶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裴砚寒立刻关切地问。

  “不是，”沈枝瑶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我手有些脏，想去洗个手。”

  “我叫小二打水来。”

  “不用那么麻烦，”沈枝瑶连忙阻止他，“我自己去后院的净房就行，很快就回来。”

  她站起身，特意绕到他身边，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裴砚寒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砸懵了，等他回过神来，沈枝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他抬手抚上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馨香。

  他的瑶瑶，开始接受他了么。

  裴砚寒坐回原位，端起茶杯，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在心里盘算，以后要不要经常带她出宫来走走。

  而另一边，沈枝瑶哪里是去什么净房。

  她顺着小二指的方向，快步走到后院，然后猛地一拐，直接冲进了热火朝天的厨房。

  “哎！姑娘你干什么！”

  “这里不能进！”

  厨子和伙计们被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白衣女子吓了一跳，纷纷上来阻拦。

  沈枝瑶根本不理会，她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在狭窄的过道里左冲右突，躲开伸过来的手臂和滚烫的油锅。

  她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一个端着菜的伙计，在一片锅碗瓢盆的破碎声和叫骂声中，猛地拉开了厨房的后门。

  一股混杂着泔水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是一条脏兮兮的窄巷。

  沈枝瑶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着巷子口的光亮处狂奔。